老太太低下眼去,看着小孙女的发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使她累至极限,但总是和那个女孩脱不了干系的:“本来是不知道的。”声音一下子就苍老了起来,“但你对她太好了,她对你也太好了,远远超过了姊妹朋友的情谊。”老人的声音终究还是淡定下来,“离开医院前的那晚,我猜想你们总会要见上一面的。其实并不希望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可是……”有心算无心,想要知道什么总是很容易的事。老太太微微抬头,目光远远地放在关紧的门上面,没再说下去。
文珈罗至此了然,整个人的劲都松懈了下去,几乎是滑卧在老人的身旁,像一只大型的宠物。
好一会儿后,文珈罗才像重新在腰间心里积蓄起力量一样,坐起身来。她盘着双腿,撑着下巴,仰望着这个家里最有权威的人,用最轻最轻的声音问:“所以,您就用我来威胁她了?”
没错,她心里一直对奶奶去找了那个女人而耿耿于怀,直到发现那本手语书时她才像将断点的线猛然串联起来一样,多少猜到了一点。虽然徐时萋告诉了她奶奶找上门去干什么的答案,也虽然那女人并不承认有人说过什么,但她其实根本就不相信,也根本没有放弃自己从蛛丝马迹中形成的猜测。而相较于她和徐时萋的事被大家知道,她更想弄清楚的是究竟是否有人,如果有又是谁在黑暗中威胁着那个女人。
比她和徐时萋不能在一起更难忍受的,应该就是这件事了。
所以她不说话,总会有人因此而变脸,但如果大家都很着急,而唯一不动声色的那个人,便最可疑了。
偏偏上次回来的时候,对她不开口说话最抱平常态度的,就是奶奶。
想到这个人是奶奶,文珈罗心里很痛,但其实又是有些意料之中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奶奶听了她的话后慢慢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毫无伪作的痕迹。
“威胁?珈罗,你在说什么?”
文珈罗呼吸骤紧,脑子空白了那么一秒时间。
老太太盯着她:“我找她,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我喜欢那个女孩,纯粹对于车祸给她造成的伤害感到不安,所以才希望能给她一点补偿。”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什么都没要。但其实我想她是要了的,她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是默认了么?”
文珈罗惊愕了,她呆呆地看着她奶奶,简直感觉那苍苍白发的头顶上有圈金色的光环在转动。
“你以为我在给你们制造困难?”老太太惊讶地问她。
咬了咬下唇,文珈罗闷声回答:“难道不是吗?”
老太太叹气:“既使我没有给你们制造困难,你看看你现在,不是都已经过得很辛苦了?我又何必再给你们压力呢。何况压力这种东西,最终还是出于自己内心的,外界都是再其次不过的了。”老太太拿下老花镜,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声音微有些含糊,“比如说,我让你离开她,你会吗?”
“不会。”文珈罗坚定地说,“这一辈子都别想。”
老太太的手定了定,苦笑了下,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但其结果她难道不是能想得到的吗。
这辈子已经经过太多的惊涛骇浪,老了老了还要受这么大一个刺激。她倒是从旁冷眼中慢慢想通了,不知道那个老顽童一样的老爷子知道后会不会暴躁的把枪掏出来。还有珈罗的爸妈,那些人恐怕还不如自己开明。
其实这开明,又有什么好的,老太太一点也不欣赏自己的这个优点,但无奈早已经被这一双小女儿给说服了。一定要理由的话,大约当初那丫头的声音在每日里给自己催眠的时候,就在无形中下了蛊吧。
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各执一词的倔强,更没有反目割亲的绝决。在继杜蒙蒙之后,文珈罗又将她和徐时萋的世界里再囊括了一个人,还是元帅级别的。
但此刻文珈罗的心里反而空虚了起来。她的猜测是错误的?那个在背后威胁徐时萋的人如果不是奶奶的话又是谁,或者只是自己想错了方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一个人?不,文珈罗不相信。她脑子里只要一出现那女人手上的瘀青就快要脑充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