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珈罗皱了皱眉,老太太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开了腔:“珈罗,扶我起来,你把我腿都枕麻了。宝华,走,我们去树林里走一走。”
文宝华连忙也过来搀扶她,然后一起把老太太扶下楼去。
在自家小树林里散步的时候,老太太对文珈罗说:“明天把时萋请到家里来坐坐,你就说奶奶想她了。”
文珈罗这才想起来,她好像一直忘了问徐时萋,老太太那天去她家,到底跟她说什么了。到第二天她去接徐时萋的时候,才在车上把这问题提了出来。
而徐时萋听她问后,只是笑了笑,坐在车里也不好写字,她也没打算写什么。只是拍了拍文珈罗的手,示意她专心开车。
徐时萋回家后,一看到她爸妈的样子,她就知道她错了。
一直认为自己最终达到的目的是将亲情与爱情这两碗水端至持平。可其实自从她那晚冲上去牵住文珈罗的手开始,天平就已经开始倾斜了。为了想要和女孩在一起,她所做的每一样事也许都会同时的伤害到爸妈。
当女孩在身边的时候,仿佛在她的眼前会支起一道屏障,遮挡住一切,任她看不到而无需记挂。而一但回到家里,就有另一条线在拉扯着她,拽得她肺腑生疼。
“没事,没事。”王媛见还没有说什么,女儿的脸色就因显现的不明愧疚而渐渐苍白起来,便压下了心疼反倒安慰起她来,“会好的,别急。爸妈一点也不急。”
徐中达就算烟瘾犯了在女儿面前也绝对不敢抽的,所以只好嚼着槟榔应声:“是啊,女儿,心态最重要了,要放松,知道吗?”
徐时萋抽着鼻子,上前一把抱住她的爸妈,她真想永远就这样呆在他们身边,哪里也不去……
可是,逃避是逃避不掉的,查医生也说她贵在勇敢,甚至于绝然的勇气。
也许人真的是有无穷潜力的,就在几个月前的自己,还不是懦弱胆小到令那个女孩绝望过。
再踏进文家,仿佛一切都不一样了。
说不清什么感觉,自己一切的变化都离不开这里面的人,所以她只能保持着微笑,在能说与不能说的时候,微笑是最好的表达。
罗琳伊知道她今天会来后,就没有出门,知道老太太在楼上等她,所以也只是亲切地问了几句话,果然失望的发现这女孩真的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变化的是不会说话,而令她有些奇怪的是失去了声音的女孩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好像没有一点打击到她一样。如果不是脖子上那浅浅的疤痕,她几乎要怀疑那一场变故的真伪来。
受到那变故的影响像是只有自己的女儿一样,从徐时萋进门起,女儿就不太说话,只盯着那女孩看着。不管她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能立即做出反应,甚至洞悉她的心思替她说话。
像导盲犬一样的忠诚——看着女儿领徐时萋上楼,罗琳伊在后面脸色沉了下去。
进了老太太的房间,老太太正伏在书桌前抄写《红楼梦》,听到动静头都没回:“过来给我研墨。”
徐时萋愣了愣,就被文珈罗牵了过去。
文珈罗把墨条塞进徐时萋的手里,努了努嘴。
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徐时萋立在书桌旁,就着砚台里的余墨磨起墨来。她从没有做过这么书香味浓的活,手有些笨拙,引得文珈罗在一旁抿嘴偷笑。徐时萋生怕怠慢耽误了老太太的速度,只好瞪了瞪她,努力专心地干活。
一老一少,一个磨一个写,自然地就有一种很亲密的感觉。文珈罗欣赏了一会儿,然后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坐到一旁的沙发看去了。
再没有人说话,声音是多余的。徐时萋慢慢放松了下来,等着老太太用墨,然后再研。有时候墨浓了,或者淡了,老太太都没有责怪她,甚至没有抬一下头,只是缓慢地抄写着。
文珈罗看了看时间,见老太太已经写太久了,这才起身。
“奶奶,差不多了,小心眼睛受不了。”
老太太这才搁下了笔,摘下了眼镜。她刚又抬起手来,就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挤按着她的眼睛两侧。
很舒服,她的手像她曾经的声音一样,都能熨贴至暖。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这才转身看她。上下的看,仔细的看,然后笑了:“丫头,谢谢了。”
徐时萋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