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灯被关掉,只留了一盏淡淡散发着橘黄光源的壁灯,像一只会发光的昆虫,静静地栖息在那儿。虽然在同一张**,其实比画了三八线还要安全。整个卧室陷入温柔的夜中,徐时萋听着呼吸声在不远的地方,这才慢慢缓和下心来。
隔着两床被子呢,能做什么。就当是宾馆里的两张床一样,也挺好的。
“喂,你怎么不说话?”女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说什么?”徐时萋软软的问,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睡着了。
“……唱个催眠曲给我听吧?”
瞌睡虫给气跑了,徐时萋扭过头,看到女孩竟然在用背跟她说话,真是没礼貌:“你还三岁呢?三岁还不一定要听催眠曲呢。”
“今天你唱的那是什么歌?”
“《春暖花开》,怎么了?”徐时萋忍着用手指戳她的冲动,“你在跟床头柜说话呢?
女孩似乎僵了僵,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徐时萋一时找不着了声音。女孩的目光里,是比夜还模糊的微光,那里摇曳的挣扎很熟悉,又很古怪,并不是想要克制自己做什么,又似乎是想要求证什么。可这微光转瞬即灭,又变成一种彻洗后清透通明的坦荡。
没有了所谓的不自在,女孩最终闭了眼睛,低声道了句晚安便不再有任何动静。
徐时萋任自己僵硬地侧卧着,目光在女孩脸上来回游弋。她的脑筋又开始不清楚了,心怦怦直跳。她终于记起了一个瞬间,在宝华家当宝华浴巾落地时,她和文珈罗都同时避开目光的那个动作。
世界……是不会这么小的。
徐时萋瞪着文珈罗平静的睡容,隔了很久之后,才轻轻地问她:
“文珈罗,你真的是因为要暗恋某一个人,所以才决定单身到底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文珈罗似乎睡得很沉,又或者是徐时萋的声音实在过于微小了。
那一句话是这一夜的最后动静,徐时萋醒来时天已大亮,头略呈开裂之痛,她抱着脑袋坐在那好一会儿才被冷得回神。
“你醒了?”
徐时萋抬头,文珈罗已经穿上了大衣,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我赶着上班,你自己打理一下,走前把门反锁就好了。”
徐时萋坐着一动不动地用眼珠跟着她转。刚刚过去的夜不会因为天亮就抹得一干二净,她还记得心里的那个惊疑。可是现在立在她面前的女孩全身上下似乎找不到一个缺口,那从黑暗的旋涡里泄露出来的一点点同类的气息已经全部收敛得干干净净,就像……另一个她每一天站在任何人面前时那样。
那样的熟悉。
她没有问女孩到底听到昨天她问的那句话没有,因为这个时候,无论她猜测的对或不对,那问题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何况这一回她相信了自己的直觉,那么就不能再靠近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这不是第一个出现在路上的风景,但她相信自己可以和之前一样顺利闯过去。
或者,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的风景,然后被拒绝在路旁……
回到店里的时候,王媛看到女儿就立即惊讶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没事,昨晚睡得太晚了。”徐时萋揉了揉眉心。
“玩得这么高兴?”王媛眨眨眼睛,“小安昨晚还打了家里的电话,你没和她们在一起?和谁约会去了?”
明明知道妈只是习惯性的这么问,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就是让徐时萋压不住脾气地嚷了出来:“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约什么会呀我。”
王媛愣住了,没想过向来无比孝顺的女儿也会有冲她发火的一天,顿时露出受伤的神情。
“对不起。”徐时萋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深深的疲倦袭卷了全身。明明就是不想看到她们受伤害,所以才做的那个决定。她倾身抱了抱妈,“对不起。”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王媛轻声问。
徐时萋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问:“妈,你希望我快乐吗?”
王媛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那你希望我得到什么样的快乐?”
“像平常人那样,不要太多的风浪,平平安安的。”王媛看了看她的脸色,还是如实地说,“生一个像你的女儿,和我女婿老了还像我和他老丈人一样的恩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