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车从汉城这一条宽广的大道驶入楚县这边的小道,从平坦到颠簸,一直到驶入池家湾的路口。
如果没有蔺川,素华觉得自己不可能回来这一片将她心里的凉薄推到顶点、让她满身伤痕、回想起来就害怕就抗拒的地方。
如今她带着蔺川,带着一个总能在她快要溺亡时,能抓住她的人,她觉得自己不会再对此有什么恶心和厌恶了。
有些东西,在一些人慢慢地离开逝去之后,也跟着慢慢地平复了……
这里的路修同样也宽了,也修平了,素华把车停下来,下车走入村间的小道,也恍惚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她蹬着比她还高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这条路上来回,坐着某个婶子的牛车去往集市,再是挥着长长的竹竿从早到晚,放着一群鸭子。
当年有多急于逃离这里,回忆在此刻就有多沉重,她不想太过感慨,因为路已经走过了,过于感慨,毫无意义。
“怎么样,这里的景色比你们港都那边的楼房好多年吧?”树荫下,素华扬起一抹金秋送爽的笑。
蔺川看着她雏菊一样展露笑容,眼中也温柔的笑着,“嗯,好看,一马平川。”
素华继续说,“我在这里放过几年的鸭,那边是小学,杨老师以前就在那里教学。曾经有个欺负过大姐和二姐的人,在那一片坡子上被我给整了,当时我还以为我把他打死了,害怕了好久,后来是杨老师给我解的围。”
“蔺川。”素华回头看着他,“我和杨老师的关系你们都知道是吧?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爱他,但我不能像爱你这样去爱他,你能明白吗?我更爱你。”
蔺川一双眼仿佛看一段故事一样看着她,他明白,因为从她要求回来这个地方,他就知道,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从这片山野平原上展开。
杨乐生于她,是深渊里的一盏灯,但她和杨乐生之间,她始终只是保持着最初的初心。
“在前边还有个池塘。”素华又指了前方凹陷的一块地说道:“我常常做梦,梦见我在池塘里放着鸭子,我在船上摇摇晃晃的,划不到岸边,最后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了我一把,你知道拉我的人是谁吗?”
“谁?”
“你。”
素华的嘴笑开了,反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这只手就一直出现了。
蔺川猜到了,因为他见过太多次她在梦中的惊慌了,每一次都寻找上岸或者能抓住的地方,而且每一次醒来后,她又将这一切恐慌化成了她脸上的防备与冷漠。
他想过这是她幼时的记忆,是她童年的经历,童年痛苦的经历。
“那现在还做这样的梦吗?”
素华摆头,“好像……自从我……跟你睡在一起后,我就不做这个梦了。”
闻话,蔺川笑了,做了只怕是忘记了吧。
“那就好,看来我是一剂良药啊。”
“啧!”素华鄙夷了一下,不过她承认,蔺川确实是她的良药,因为她身上,她所有伤痕都能在他这里得到治疗。
太阳渐渐往西斜下,山坡上的景致变了又好像没变,素华遥遥望了许久,有些记忆到底控制不住涌在脑中,但她始终没让自己沉浸下去,没让悲悯浮现,因为不值得。
“走吧,回去了。”素华转了身。
“不去村里看看吗?”蔺川问。
素华摇头,“不去了,到这里就好了。”
蔺川看了她一会儿,过来搂了她,“那就回去吧。”
有些回忆故事到此就行了……
回去的时候蔺川开了车,还未到达楚县,大概是因为这边的山路太过颠簸,车子在路上抛锚了。
好在前方二三十米左右,有一家汽车修理铺,蔺川去叫了人来,把车拖了过去。
素华觉得这趟回来,可能是老天故意安排的,当修车的师傅帮他们修理了半天之后,她才惊觉发现,他像一个人。
素华没敢确认,直到对方抬起头,说了一句“好了”,她才确认这个沧桑的脸的主人——是她大哥,一个在牢里待了十多年的人。
只是大哥在扫过她一眼后,就把目光放在了蔺川的身上,说了车里的一些问题,似乎并没有认出她。
但偏偏当蔺川要给钱的时候,他的眼神却又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拒绝了。
蔺川不解,将修理费又往前递了过去。
他始终推了回来,“车子没多大问题,没必要收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