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昱,到底是二爷糊涂,那不过是几场梦,却因为太过真实,就成了我的心病,也许是阿昱,把二爷宠坏了吧。”当把所有的恐惧都说出来后,靳唐面上所有的慌乱和痛苦都敛了去,转而温和地注视着陷入呆滞中的黎昱。
感受到靳唐宽容的目光,黎昱僵寒的身体渐渐复苏,他同靳唐对上了视线,终于开口说出了话:“靳唐…”
“阿昱,就是几场梦,不是真的,我找了心理医生,治治就好了。”靳唐扣紧了黎昱的手,“好阿昱,二爷头疼,让我睡会。”
“好。”黎昱点了点头。
靳唐闭上了眼睛,黎昱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找回了力气,翻出医生开的药水细心地给靳唐挂上了点滴。几个小时过去,液已经输完,靳唐还在熟睡中。
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滚烫吓人了。
靳唐嘴角挂着清浅的微笑,一副好梦的模样,全然没有他所说的陷入噩梦的样子。
黎昱的大脑一片浑浑噩噩,但是面上还是很冷静。他平静地出了房间门,嘱咐吴妈照顾好靳唐,就自己开车出去了。
途中,他买了一条烟,然后继续朝着一个目的地行驶。
从热闹的市区,开到了偏远安静的郊区。夏日里,南方城市,阳光明媚公路两旁,山林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陡坡之下,蜿蜒而过的河流,流水叮咚,浪花洁白,鸟低飞而过,翅尖点起水纹。
黑色的汽车停在了路边,许久后,穿着黑西装个高腿长的青年才从车上下来。他双手搭在围栏边,微微眯着眼,看那湍急的河流。
低头点烟时,他手指在发抖,阳光下青年的侧脸,肤色白得恍若透明。
灰色烟雾升起,模糊了黎昱的面容,一边抽着烟,然后就那样站定地看着,黑色的眸子翻滚着浓烈的情绪,就像是夏季里,即将变天,天上的乌云狂暴地翻卷着一样。
前世,靳唐就是从这里和靳宇天一起滚下去的。重生快四年了,他一直没有勇气过来。
夏日里,这里倒是有一番绝美的景致。不像靳唐死的那天,铅灰色的天,枯败的荒草…唯一的色彩,就是这陡峭的山坡上乱石之上的血迹…
前世他们随着这里往下,一直寻找打捞靳唐。湍急的河流往下,是一个巨大的湖泊。靳唐的尸体,就在那湖泊底下。
因为他们一直没有找到,专业的队伍过来,也一直没有打捞上。用了土法子,他们撒了糯米,撑着小船,竹杆晃动着,一遍遍地喊:“靳唐,回家了…”
一直没有找到。
黎昱抖下了烟灰。他坐上了车,往前开了好长一段路,也是前世,靳唐亡魂漂泊的路。
在入目青绿的大湖泊处停了下来,阳光投射而下,一片潋滟金光。
这里很平敞,黎昱轻轻松松地就走到了湖边。
他坐在了边上,目光落在了湖面。好像看见了前世打捞的第三天,他撑舟的漂泊的身影。那时很多人都说算了吧,别找了,找不到了,那么大的湖啊,湖底那么多鱼…他不信,自己夺过船桨上了小舟。
当他站在空旷的湖面上,喊出了那一声“靳唐,回家了”之时,他的竹杆,就碰到了靳唐的尸体,发胀的,变了形的,遍体鳞伤的的靳唐…
烟头灼烧了手指,黎昱清醒了过来。湖面上的景象消失,现在是湛蓝的天,头顶阳光热烈,照到黎昱有些发昏。
他的嘴唇苍白,黑色眸子里翻滚的情四散开来,就像是暴雨终于倾泄而下,活了两世的黎昱,在这湖边,轻轻地喊了一声:“靳唐,回家了…”
“靳唐,回家了…”
“靳唐,回家了!”声音一嗓子炸开来的那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黎昱在这湖边泣不成声。
这个强悍的男人,哭得声音沙哑,像一个小孩一样,眼泪混着鼻涕,哭到全身抽搐。
他该怎么办,怎么办,那些事情,为什么还要让靳唐再经历一遍,老天爷既然让他重生了,为什么还要再让靳唐再经历一遍。
他不是怕靳唐知道后不愿意把他留在身边,他可以一直守在他身后,可以重新去追他。他怕的是,那样残酷的人生,再二次交予靳唐,苦了一生还不够,还要再苦一辈子吗?
可是该怎么办,他究竟要怎样才能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