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和也无法马上睡着。黑暗中,他一直在思考。
原来,当时那叫声是勉三喊的啊。那小子,可以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嘛。
意外发生时——人在远处的勉三大喊出声,身在近处的自己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和也决定不去深究其中的意味,却也无法将这件事从脑海中甩开。
翌日,结束上午的工作,和也速战速决吃完了午餐便当后,和勉三一起前往位于工地现场的组合屋办公室。这栋办公楼虽然是稻户兴业的,但牛久保土木跟他们租了其中一角,和也他们平常都是在这里领当天的工资。
“平田?啊啊,那个爷爷吗?他的情况怎么样?”
名叫柳濑的牛久保土木员工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一边问道。这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是牛久保土木的会计,也负责管理和也他们这些作业员。听说,这个男人以前也在现场做工。
“好像还不能回来上工,下周还要去医院拆石膏什么的。”
“嗯,毕竟他也上年纪了。”
平田今天还是独自在宿舍休息,右肩和右臂被石膏牢牢固定住,连饭都是用左手拿汤匙吃的。他哀怨地说:“这个样子连味噌汤都变难喝了。”顺带一提,今天早上,平田对和也说了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和也冷冷地回他:“你不要抱期待。”其实,和也心想:既然是你自己的事就自己去跟公司说啊。平田怎么能拜托年纪连他岁数的一半都不到的年轻人这种事?平田人虽然不坏,却很没用,所以才会没有社保卡,而且到了该当爷爷的年纪了还在这种地方混。
“那,关于平爷的补偿——”
“帮我转达一声,请他务必保重,希望他能快点回到工作岗位。”
柳濑打断和也,连瞧都没瞧他一眼,手指嗒嗒嗒地敲着键盘。
“请问,公司是不是会帮忙申请工伤这一类的补偿?”
“为什么?”
“为什么……一般不都是这样吗?虽然我不太清楚细节。”
“我们没做过那种事。”
这种态度连和也也火大了。
“那,你的意思是,平爷自己去劳动局申请也没关系啰?”
柳濑停下手中的工作,正面转向和也,狠狠瞪着他。
“我说,我们本来是可以赶平田先生走的,现在却让他这样留在宿舍。他也无处可去、没有固定的住所,对吧?也就是说,这是我们的一片好意。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提到工伤补偿呢?是平田先生拜托你来说这些的吗?”
“只是他受伤的时候我刚好在旁边而已。”
“那你就带平田先生本人过来,我会仔细解释给他听。如果他还是不能接受的话,要去劳动局还是哪里都可以,只是我们不会承认。这样一来,就要上法院了,那个人有那种钱吗?诉讼费是要自己付的哦。”
“不是,我没有说平爷想那样……”
“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是你在多管闲事。不要再跟我提这件事了。”
和也握紧双拳。混账,一副弱鸡样还摆什么了不起的架子。和也虽然对力气没有自信,但真要打起来的话应该不会输给柳濑吧。
现在在这里揍他一顿然后辞职吗?和也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就算不在这里工作,工地要多少有多少。和也跟平田不一样,他是二十二岁的小伙子。
正当和也的手准备伸向柳濑的衣领时——
“我想确认一件事。”
身旁的勉三默默开口。
“贵公司没有支付作业员加班费吗?”
柳濑瞬间停下动作。大概是勉三说话的口吻跟其他人太不一样了,连一旁稻户兴业的员工也都看向他。
“你是谁?”
“我叫远藤。上上星期五开始在这里工作。”
“哦,这样啊,才两个星期啊。”柳濑看向勉三的脚边,以瞧不起人的视线一路扫到他的头顶,“你说什么?加班费?”
“是的。原则上,针对正常工时八小时以上的劳动,公司应该多支付25%的加班费,我不清楚其他作业员的情况,但我自己从来没有拿到过。”
柳濑轻笑:“你真有趣,你这种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在模仿谁吗?”
“能请您回答我的问题吗?”
大概是被勉三冷静的态度激怒了吧,柳濑的眼神变得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