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杨在前面沉着脸不接话，只是一昧赶路。当我们到了奢延水畔的时候正赶上黄昏，远远看到果然有几十顶帐篷搭在河岸，战马放在一旁闲散地吃着水草。张辽问吕布道：“要不要再观察观察？”张杨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突然放声大哭，接着连催战马一个人杀到胡人营寨里去了。
这一来我们都吓了一跳，张辽还待要骂人时却猛然发现张杨奔着去的那顶帐篷外竖着一根长矛，顶端插着一个人头，在暮色霭霭中乱发飘扬。吕布下令全军突击，张辽二话不说抢在头里，直追张杨而去。
那张杨直奔到帐篷外，跳下马来挥着大刀就把几个胡人杀了，跟着跪拜在那插着人头的长矛处悲号不止。其余胡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几个人嚷嚷着提枪就要来拿张杨，却见我们并州狼骑在暮色霞光中掩杀而出，登时就把这个毫无防备的胡人营地杀得人仰马翻。
我不通骑术，做不到像别人一样骑着马来回冲突杀人，就在张杨身边下来守着他四周，不让别人在混乱中把痛哭中的他一刀给杀了。张杨哭了好一阵子，最后红着眼抄起大刀，也不上马就径自冲到人堆里去砍杀。我怕他失心中出什么意外，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哪知道这张杨杀红了眼，好几次竟然险些砍到我，幸好我在地面上的功夫还说得过去才没什么危险，但尽管如此在张杨狂怒的攻势下挡他一刀还是震得我手臂酸麻。
天色完全黑透时西凉营地里再没胡人的音讯，宋宪和魏续带了弟兄们分头查看有没有半死没死的那种上去补刀，其余人就打包整理胡人营地里的物资，发现他们一路过来倒是抢了不少粮食作物和金银财宝。张杨抱着张懿的人头在奢延水旁哭了好久，我们听得心里都不是滋味，尽管都知道不管再怎么赶来也救不下张懿的性命，可这时见张杨哭得凄厉，不免在心底都有些犹豫会不会因为自己来得晚了才导致这场悲剧的产生。
张杨把张懿葬在河畔，隆重地磕了一个又一个头，才被我们拽起回了晋阳。一路上张杨失魂落魄一言不发，和他来时四处冲撞判若两人。
丁原听完吕布的汇报后险些有点站不稳，摇摇晃晃几下也没人去搀扶他，自己倒退两步坐在椅子上，捂着额头一直碎碎念。吕布再次请示对白波军用兵的事情，丁原摇着头说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吕布又催促几次，丁原才抬起头来两眼空洞地说道：“奉先啊，你看着办吧，尽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事我来听着……”跟着又陷入深深的呢喃之中，不知道是在忧心张懿之死给他带来一系列的变故，还是在担忧自己卸任不成要亲自面对白波军进犯的威慑。
吕布立即组织动员州里可用兵马，同时下达招募令开始募集乡勇。前几年讨伐并州境内黄巾之乱时没有大开杀戒的好处此时体现出来了，曾经被怂恿也好被蛊惑也好，那些参与过叛乱的黄巾贼在头目被杀掉后全部遣返回了自家乡里，吕布并没有过多追究这些百姓的责任，他认定这些都是人云亦云跟着起哄闹事的普通人，不应该为了战功军功就对这些百姓挥起屠刀。当初还为这事吕布和丁原起过很大的冲突，后来终是因为吕布大权在握丁原各方面都要倚仗他才不了了之。现如今当初政策的好处看到了，吕布的动员令刚下去那些知恩图报的百姓都来了，他们当年也算参过军，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吕布都给了他们一条活路，放他们回去好好生活，如今州里虽然总体上清苦但是人均安居乐业，白波军此番前来势必会破坏目前这些太平，所以百姓们不用过多号召，自然而然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