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门。猫呼地蹿到桌下。是打扫卫生的工人。门半开着。猫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趁工人弯腰捆垃圾袋,溜了出去。它要回到仓库去,从那里开始寻找过去或许会有答案。过去和约定一定有紧密关系。
门外,很长很静的走廊。猫贴着墙边走。它心神不定,脚步缓慢。如果在仓库里什么都找不到呢?那怎么办?怎么办?“凉拌!”从它沉郁的情绪里忽然蹦出这么一个不和谐的词,让猫稍稍放松。“车到山前必有路,去仓库的路上什么也不要想。”猫对自己说。
左拐,再左拐,过一道门,右转,又是门,再转,果然出现了楼梯。顺楼梯一直下去就能找到仓库。猫十分高兴,也不想自己从何得知楼梯的所在。它回过头扫视整个走廊。走廊左侧墙上挂着大大的数字钟:1998年5月24日23:17。
猫浑身颤抖,五脏六腑都剧烈地哆嗦。关于时间,它有非常明确的概念。对,毫无疑问,它睡着前的那一天是1988年9月20日。它绝不会记错,因为那一天,那一天……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它一睡竟睡了十年?没有一觉睡十年的猫,这不合逻辑,不合常理,不……
数字刺痛了猫的眼睛,它惶然奔向楼梯。它恐惧思考。它只是一只猫。猫从不会浪费精力去想复杂的问题。但踏上楼阶的时候它迟疑了,内心深处涌起不能抑制的感情,非要弄清事情原委不可。猫转身回到走廊上。电梯,它疯狂地寻找电梯,终于在一个拐角找到了。电梯开关在猫无法够到的地方,猫焦急地四处张望,也许会有人来帮它。
走廊里清冷冷的,地板反射着昏黄的灯光。不能指望人类。猫想。他们会逮着我做龙虎斗。猫转过头死盯住开关,眼珠子一动不动。开关上忽然亮了。稍过一会儿,电梯的门缓缓打开。猫一闪而入,恐怕被人看见,猫坐电梯是件不寻常的事。它知道。电梯门悄无声息地合拢。猫仰头看控制板:1,2,3……25,就是25层。猫就死盯住25,指示灯刹那亮了。猫感觉身体往下一沉,随即又是一松。电梯已经运行。狭窄封闭的电梯四壁光滑,隐藏不了秘密,这给猫一份安全感。它嘘口气,根本不明白坐电梯是为了什么。
电梯停了。还是没完没了的走廊。秘密,阴谋,红色的血,翻滚着涌入脑海,猫恶心欲吐。它急忙加快步子。米黄色的墙壁已开始斑驳脱落,露出浅褐色的血的痕迹。猫低下头。但那些痕迹连着它记忆中血色的画面,让它闻到了久远年代恐怖的血腥。
猫放弃思索,完全凭感觉走着。走廊越来越狭窄。两个消防栓并排立在拐角,玻璃门上溅的油漆依旧如故。很远的地方亮着一盏灯。一切还和十年前相似。时间停滞在这里。相似,停滞。自己到过这里,十年前。猫恍惚。阴暗遥远的过去在朦朦胧胧的灯光中扑朔迷离。猫感到孤独和恐惧。它昏沉沉地走,带肉垫的脚掌落地无声。有时它站住等自己的影子跟上,仿佛这样就有了一个伴儿。
防火梯架在走廊隐秘的凹处墙壁上。猫陡然一惊。这正是它要找的。梯子尽头的铁窗半开着。
半开的铁窗外是一抹清湛的深蓝夜空。
风呼呼吹动猫的尾巴,猫身上的每根毛都随风而舞。它此刻站在这幢25层大楼的屋顶平台上,天空平坦笼于它头顶,城市拥挤展现在它脚下。
天空的宁静与都市的喧嚣,形成巨大的反差。
猫处在反差正中,一时又新鲜又厌恶。它沿平台走了一圈。平台空旷,除了四侧防护的铁丝网外,什么也没有。猫心底也空****的,十分寂寥。天空的吸引力消失了。猫情绪低落,从醒了就有的那种说不出的悲哀越发浓重地席卷了它。它忍不住狂叫,似乎借此就可以叫出心头的沉郁。
夜色深沉,天幕低垂,依稀有数千银星布满苍穹。猫仰头看天,看了许久,看得双眼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