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享受冒险与荣耀,忘乎所以。等想起要回地球这回事时,已经是一年后了。当时我们正在一艘从火星开往月球基地的私人货船上。黄铜号是一艘小型货船,除了船长和货主,只有五名船员。负责运送一批火星矿石样本给月球的生物研究公司。
按照合同,黄铜号将会在半个月后到达月球太空港,到时我们就可以转道回地球了。我先预定了月球到地球的商务航班,又给地球的朋友预先打了个电话。然后一边在货船上执行巡逻任务,一边等待到港的日期。
万万没想到,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等我回到地球,已经是半年后了。
半年后,地球。
路上无人驾驶出租车行驶缓慢,如同此刻我沉甸甸的心情。我坐在车内后排,旁边的空座位放着一个黑盒子,没有八哥,我也不再是捕鼠人了。
六个月前的那场灾难,让黄铜号货运飞船上七名船员乘客全部遇难,只有我活下来。过去六个月,在月球法院和拘留所之间来回折腾的我,不仅耗尽了体力,还耗尽了精神。同样心力交瘁的还有老赵,这段时间他为我四处奔波,游走在法院和受害人家属之间。尽管他在拘留所几次探视我时,我从他话语间猜到他变卖了在太空城的维修店,还到处举债,但我依然不明白他最后为什么请得起太阳系联邦最知名的律师。
直到我被判无罪,在法院大门外和他见面时,看到他身边站着两个戴着墨镜的壮实保镖,才知道永远不妥协和低头的赵山河,终于还是向他父亲低头了。
我恢复自由后拜访了住在太阳系各处的遇难者家属,最后两位的家属正好住在地球。缓慢行驶的车子最后还是到了一栋两层住宅门口。我在门外站立许久,鼓起勇气按响门铃。
她默默地坐在沙发对面一言不发,只有两岁大的小孩在旁边不时发出不安分的声音。我用低沉的声音告诉她灾难的经过。当时飞船货舱里莫名出现了大量变异跳鼠,当我们发现时跳鼠群已利用酸性尿液在舱壁腐蚀出通往动力室的洞。船长不愿意放弃他的飞船,于是穿起压力服,和我肩并肩进入了动力室。
她打开黑色盒子,看到丈夫的遗物时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两岁的孩子抛下玩具,抱着他的母亲,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我。
离开前我看到这个破碎家庭的照片墙,船长很爱他的飞船,这里有不少他和飞船的照片。也许他爱船胜过自己的生命,所以才在灾难爆发后没有选择弃船,而是把我关在禁闭房,把八哥和我的脑控捕鼠机器人一起推到动力室去对付上千只变异跳鼠。尽管捕鼠是我的职责,但是那个场面已经超过了委托协议的范畴,而且违反了太阳系联邦关于保护雇员生命安全的规定。
他当时的确是与我肩并肩,他在禁闭室外面拿着电击器让我按照他的话去做。我通过脑控机器人,在动力室和八哥肩并肩与变异鼠群搏斗。
我上了车,车子缓慢启动,开往最后一位遇难者的家。他是雇用黄铜号货舱运送货物的货主。当我赶到时,他的家正在被银行工作人员查封。家人正带着行李箱,待在院子前准备离开。他们告诉我,最近半年货主的运气很不好,已经因为各种意外和耽搁,连续几次倒腾货物都损失颇大,不仅没有利润,而且还倒贴了大量赔偿。这次雇用黄铜号运货,是他的最后一搏。成了则可以理清债务,再有意外就只能破产了。
我告诉他们,货主为了保护他的家庭尽了最后的努力,和我一起肩并肩消灭变异跳鼠群,直到流光最后一滴血。最后我把货主的遗物交给了他那些即将背井离乡的家人,然后坐上车子离去了。
货主为了保卫他的货物,穿上压力服和八哥还有我的脑控机器人一起进入动力室。这一点我没有说谎。只是我没说把我关起来逼我去对付变异鼠群的建议是他提出的。黄铜号船长不想放弃他的船,货主不想放弃船上的货物,两人一拍即合,把我关在密封的禁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