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简单地说吧,早期的微调剂在进行人体试验以后,发生了一些只有上帝才能说清的变故,它们比预料得还要高效、活跃,甚至拥有连设计者也不敢想象的力量—足以改变未来的力量:‘自由’。”他伸出食指,“单独的微调剂个体,只是一些人造生物细胞和纳米机械的复合体,它们在没有激活的状态下,就像医院里使用的普通胶囊,严格按照之前的程序设定行动,治疗疾病,修补伤口,接好破损的神经和骨骼,等等。”除了拇指外,他将其他四根手指伸直并排,“微调剂细胞的存活周期很短暂,所以它们进入人体后的首要任务不是直扑患处,而是疯狂地自我复制,达到一个浓度后才会互相结合,组成具有医疗价值的半机械构造体。这个浓度的极限在血液中是百分之四,通常只在罹患重症或者垂死之人身上才会出现。
“然后是,”拉法尼亚突然缩回手指,攒成拳头,“百分之五。那些弱小、低能的微调剂链接在一起,彼此依靠,就像原本独立却链接起来的脑细胞产生了非常原始简单的‘智能’,出现了违背程序设计的行为模式。”
“也就是,”至少这段我听懂了,“所谓的‘自由’?”
“当越来越多的半机械构造体互相碰撞、黏合,安装在里面的小小CPU慢慢结合,变成了功能强大的电脑,它们的智能也越来越高,成为寄生在人体内的另一个神经控制系统。当宿主的脑死去,或者思维能力丧失,微调剂便取而代之,成为一种……嗯,用通俗的话说,”拉法尼亚顿了一下,“一种‘披着人皮的机器人’。”
“这……”我突然想起儿时在帐篷里上的历史课,“这不就是多年前发生的‘亡者热疫’吗?南内斯特公司生产的微调剂让死人‘复活’,成为只依靠本能行动的僵尸。”
“没错,”拉法尼亚点点头,“它们公布了事情的原委,却隐藏了关键的真相。它们解散了南内斯特公司,却建立了卡奥斯城。”
“可是,之后生产出来的微调剂再也没有出过问题啊?”
“那是因为第一阶段试验已经结束了。”拉法尼亚继续道,“它们得到了它们想要的东西,它们从数以百万计,也有可能是千万计的僵尸中寻找出了特殊的样本:一些即便整个大脑都被微调剂侵蚀,却依旧能保持清晰思维能力的人。”
“等等,拉法尼亚先生……”
他笑道:“叫我拉法就可以了。”
“哦,”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你刚才说‘它们’,‘它们’是谁?”
像是约好了似的,拉法尼亚和帕拉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简短的单词:“使徒。”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拉法尼亚有些恼怒地说道:“大人在谈正经事呢,你别老乱插嘴。”女孩“哼”了一声,把脸扭到旁边,不再搭话。
“它们是卡奥斯城的统治机构—持律者议会,”拉法尼亚捋了捋凌乱的额发,“当那些议员,以‘使徒’的名号露面时,梵蒂冈教廷还发出了抗议申明。但迂腐的教士们又怎么会明白,他们所不屑的‘使徒’代表了另一个上帝,一个正以势如破竹之势,创造新世界的上帝。等它们的试验最终完成,那个被天主教徒笃信一千五百年的上帝也就要变成历史了。”
至少,他说的前半段话是事实,在卡奥斯城,有各种各样明里暗里的权力派系,但真正统治这个独立王国的便是持律者议会。像我这样的平民老百姓,只知道议会的成员都自称“使徒”,却完全不了解这些人的过去与生平,甚至连名字也叫不出来。
“想让上帝变成历史,”我摇摇头,“太荒唐了。它们要怎么做到呢?”
拉法尼亚沉默了几秒钟,反问道:“你看到那些圣骑士了吗?它们流着紫色的血,微调剂的浓度超过百分之九,它们不老不死,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和体魄,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即使是站在它们面前都会战栗不已,更别说是反抗。”他顿了顿,突然探过身子,盯住我的脸,“你觉得它们会信上帝吗?”
“应该……不会吧?”我避开他的目光,“……我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