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吧,白先生,”他又轻轻把水壶放下,“我在卡奥斯城的中央区有一家咖啡馆,即使不去杀人,我依然能够生活得很好。我不敢保证在‘旅鸟’成立至今的岁月里,没有错杀过一个好人,但至少就个人而言,我的每一次行动、每一个目标都有意义,他们或多或少都是犯下了‘罪’而没有得到惩罚、没有被制止的人,我分析这些目标的‘罪’,判断它们是不是已经不可饶恕……”拉法尼亚略作停顿,“一般来说,我的判断标准很宽泛,所以死在我手上的人也就特别的多。”
在我听来,他的话虽冠冕堂皇,但里面有一个明显的自相矛盾之处:“也就是说,你们是为了惩罚‘罪’才做的杀手?”
“还有阻止,”他点点头,“有的罪恶一旦发生,便无可挽回,在这种时候,我们不得不提前将其扼杀。”
我耸耸肩:“那为什么还要收钱?”
“代价,”拉法尼亚摊开手,“那是代价。”
“代价?”
“再卑鄙愚昧的生命,也有它的存在意义,”他微微扬起下巴,“钱只是展现这种意义的形式,如果不付出任何代价便剥夺他人的生命,这不仅仅是对生命的亵渎,也是对杀人者的轻蔑。只有觉得贵重,才会想要去珍惜,而很不幸,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功利的时代,让别人觉得‘贵重’的唯一方式,就是‘贵重’的价格本身。”
“那么……”我停顿了很久,才有了足够的勇气继续,“付了你们多少?”
拉法尼亚好像故意没有听见我的话,微微欠身,绅士般地问了一句:“您说什么?”
可怕的沉默突然降临在丛林深处的这一小片安逸之上,连刚才还在喧闹的飞鸟走兽都很配合地缄默不语,只有我自己的心脏,还在身体深处跳动。
既然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就在此时此地摊牌也好。
“为什么要杀百灵?是谁?付了你们多少钱?她……”我润了润喉咙,“她犯了什么样的罪?以至于你们认为那不可饶恕?”
“呵呵……”拉法尼亚低着头,轻声笑了好一阵,“你知道吗?白先生,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问这个问题呢?”
我不作声,暗自揣测着对方的言外之意。
“白先生……”他突然抬起头,“您对卡奥斯城了解多少?”
“我去过几次……跑货时去的。”
“怎么样?”
“一个大城市,”我点点头,“可能是我见过最大的城市。”
“嗯,很直观的印象。”拉法尼亚撇了撇嘴,“全球数一数二的大城市,游离于世界政治舞台之外的独立国家,一万五千人的现代化军队,国际贸易战场上的常胜将军,还有最棒的科学家,哦,当然当然……”他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儿,“还有微调剂,对吧?卡奥斯城的特产。你用过微调剂吗?随便什么型号?”
“‘守护天使’算吗?”
“哦,那当然算,”他打了个漂亮的响指,“KRC3‘守护天使’,我身上还带着一盒。它是第五代微调剂‘尤瑞纳斯’中最成功的款式,培育周期短,稳定性高,而且还避免了之前所有微调剂的共同缺陷,让原先最反感微调剂进口的国家也放弃了禁令,也让全人类都体会到这种伟大科技的神奇。”
“缺陷?”我疑从心生,“微调剂的缺陷?我第一次听说。”
“这表示你已经足够幸运,”拉法尼亚意味深长地道,“在这个被暴力深深蒙蔽的世界,只有凤毛麟角的人知道我提到的‘缺陷’,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被卡奥斯监察军从生者的名单上抹去。”
“为什么?”我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喉咙,“这‘缺陷’有这么重要?”
“自由,”一直在沉寂的帕拉斯突然开口,“是自由。”
“自由?什么自由?”
拉法尼亚遮住帕拉斯欲张开的嘴,轻声道:“微调剂的自由,同时也是禁锢人性的枷锁。”
我摇摇头,完全不能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