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难说清接下来一秒钟里发生的事情,因为那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女人顺着刀刃挥动的方向侧转身体,背对骑士,依靠惯性撞在骑士的胸口,同时—确切地说,是在转身之前,双掌滑向枪口,用熟练到不可思议的手法,竟在机枪还在挥动的过程中,将劈刀从枪口上卸下,然后反手反身、自上而下地把颤抖着的劈刀从头盔与胸甲的间隙里刺了进去,刀口沾着紫红色的鲜血从脖子后面穿出,圣骑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呃”,突然就停住了所有动作。
只是一秒钟,看似胜负注定的对攻却变成了现在这般结局。
那可是两个圣骑士!两个拿着轻机枪、穿着单兵作战铠甲的圣骑士!它们竟像周一“血狱”里经常出现的那些个“肉鸡”一样,还没正式交手,便已经倒下……不,不是它们太弱,而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太强、太快,她身上的飘忽与灵动,与周遭的白雾融为一体,宛若妖魔。
但那圣骑士还没有死!它用沙哑含糊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抵抗意味着消失”这句话,然后突然松开机枪,张开双手,想要抓住胸口的袭击者。
白袍女人轻巧地后跳转身,同时把劈刀硬生生地又给拔了出来。这一下骑士的喉咙处血如泉涌,把半身铠甲都染成了紫色。它终于像是支撑不住了似的,双膝跪地,两臂低垂,只有电子发声器还在说着“系统、启动、反抗、破坏”之类不着边际的东西。
女人一跃跳到骑士的背上,半跪半蹲地抵住它的肩,双手握柄,将劈刀扎进天灵盖。于是,连电子发声器也停止了响动。
她跳回地面,默默注视着还倒在地上的我。从理论上讲,这个蒙面的神秘女子救了我的命,但不知为什么,现在我的心里只有恐惧—不是那种表露在外的惊恐,而是带着些许崇拜,埋在骨子里的畏惧。
“谢……”我定了定神,用胳膊肘撑起上身,“谢谢你。”
女人刚像是要对我的话作出回应,躺倒在她和我之间的那具圣骑士尸体,突然晃了晃,一个打挺儿就站了起来。女人显然也吃了一惊,半步后跳,却正好被身后的骑士抬手拉倒—你能相信吗?脑门上插着一把劈刀的人,竟然还能活动右臂!
“抵抗……意味着……”而那只站起来的骑士,一边念叨着,一边用有些迟钝的步伐转过身体,从腰间抽出一支大约半米长的棍状物体,“消失!”
它怒号着高举右臂,向地上砸去。女人的左小腿被死死拉住,没法起身,自然也就无从规避。眼见就要击中的刹那,两人右侧的浓雾突然被撕开一个螺旋状的缺口,不知什么东西划着一道隐隐的尾迹,把圣骑士的头甲打了个对穿,将这两米高的巨人再次放倒。
即使最劣质的简化版作战铠甲,至少也能防住突击步枪的贴近抵射,而刚刚发动攻击的武器,威力绝对小不了。
那是皮靴的声音,优雅、从容不迫,甚至还有些玩世不恭—浓雾之中,慢慢踱出一个高挑矫健的人影。褐色的长风衣,黑色的皮裤军靴,栗色的鬓角胡须,杂糅着沧桑与安然的眼神,你很难说清这是一个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他脸上所展露出来的那种轻松与自信,和周遭的环境甚至可以说和整个时代都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他抱着一把很大的步枪—那应该是步枪吧,总之我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玩意儿,方方正正,质感也好像是某种塑料玩具。
白袍女人慢慢从地上起身,冲来者伸出拇指示意。
男人拍拍枪托,“谢我的‘哈娜’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也不失磁性,“后面那家伙死透了吗?”
极标准流利的英语,在这附近,恐怕只有卡奥斯城的居民会这样说话。
“放心,早死了。”女人用脚尖捅了捅刚刚还抓着她的巨手,“只是一时眼花,没来得及干扰‘链’而已。”
她的话让我心头“咯噔”一响,身子突然就像木头般僵硬得动弹不得—不是言辞的内容,而是说话的口气。这个白袍女子,这个拥有艺术般杀人伎俩的白袍女子,语调嗓音,甚至是谈吐的姿态,都和几小时前追着我砍的那位“帕拉斯·雅典娜”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