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他的意思。
“那我们出发吧。”他挥了挥手,“最近的坑道入口离这里很近,就在东边不远。”
显然,他比我更了解拾荒者,至少更了解这个地区。无论是去废弃镇还是歌利亚矿井,除了坑道,别无他途,但一旦走入那些昏暗狭小的地穴,令人讨厌的不仅仅是脏兮兮的矿渣,还有贪婪圆滑的拾荒者哨兵—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挥之不去。
坑道的入口被伪装成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土包,我跟着拉法尼亚走上前,他拍了拍土包的顶,然后朝帕拉斯使了个眼色。帕拉斯一转身闪到我们身后,启动迷彩,潜入树丛之间。
插着几朵雏菊的伪装门徐徐翻开,两名端着AK47的拾荒者从土包里钻了出来。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迷彩雨披,防毒面具耷拉在胸口,一副落魄不堪的模样。
“什么人?”其中一个吼得挺凶,“这里是私人领地!你们擅……”他突然止住了声,盯着我和拉法尼亚好一阵打量,“您是……是白叶,是白叶先生对吧?”
今天真是一个惊喜连连的日子,好像我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报出我的名字—问题在于,我还不认识他们。
“阿碧丝在废弃镇等着您,”另一位拾荒者不卑不亢地道,“我可以带路。”
不知何时,帕拉斯已经跟在我们身后,她简直就是只生活在丛林中的豹猫,举手投足都悄无声息,静得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坑道里的环境很糟,每隔二十步才有一盏微黄的小灯泡,滴滴答答的水声此起彼伏,似乎响彻坑道的四周—看来这附近的采矿设施已经荒废许久,而且拾荒者们也没有修复它的打算。
领路的人口风很严,无论我问什么,他只是冷漠地用“哦”“嗯”“你到了就知道了”来搪塞。拉法尼亚拽拽我的袖口,示意我别再多话,于是大家就这样沉默地一直走了下去。
就目前这段坑道来说,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复杂,虽然偶尔也有九曲十八弯似的迷魂阵,但毕竟地上有轨道,无论怎么走也能撞上一个出口—比起以前进废弃镇走的“老鼠洞”可算是简单多了。在忽明忽暗里前进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四人来到一处分叉路口,坑道壁上挂着一个手写体的路牌,箭头分别指向左右:“歌利亚矿洞·前哨区”和“废弃镇生活馆”。
领头的拾荒者停下脚步,在路牌前站定。
“我是阿克,”就好像说出“芝麻开门”的阿里巴巴,他对着路牌兀自念道,“带白叶先生入城,后面的……”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都是他的朋友。”
就在我不解其意之时,拉法尼亚的眼神说明了问题:在左边洞口的内壁上,有一架隐藏在石缝里的小小摄像头,下面还嵌着麦克风似的东西。
是暗哨。说不准在那石头下面,还藏着把五点四五毫米口径的轻机枪呢。
在进入通向所谓“废弃镇生活馆”的坑道之后,亮化水平立马上了一个档次,看得出来,这些拾荒者在照明系统上还算舍得投入—相对于其他设施来说。
越往前走,坑道越是宽敞,坑道壁的支撑物就越是牢固—从最初的木条、铜管、铁片,到现在的钢筋混凝土石柱,俨然就是一副地下防空掩体的架势。在主通道两侧,有人为开凿的小室,入口用简易的木门挡住,看样子应该是居住用的房间。从刚才开始,就有零星的拾荒者从我们身边经过,并投来疑惑、不信任的目光—顺带一说,这些拾荒者无论男女老少,都身着便装,没有一人穿着迷彩雨披,但脖子上都还是挂着防毒面具。
“这里就是‘废弃镇生活馆’?”我随口问道,“拾荒者平时就住在这里?”
“是啊。”没想到领路的那人还当真回答了起来,“废弃镇本来就不大,地上设施既要做仓库和工厂,还要应付你们这样的旅游者,实在腾不出地方了,而且……”他像是犹豫了几秒钟,“地上也不够安全,至少早几年时是不够安全的。”
“所以你们在地下打洞当作住宅?”
“地下生活很辛苦,但也有个好处。”他顿了顿,“没有人再无家可归,我们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