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在澳大利亚变成一座巨大的难民营之前?”语言合成器的声音没什么语气,可我依然能听出澳洲人那特有的自豪感,“那时,悉尼的国家医学中心还是一座歌剧院—看看那优美的造型你就能猜到,它当初绝不可能是一座医院;那时,达尔文是北方最繁华的港口,而堪培拉,则是这个国家的首都。”
“我去过堪培拉,那里现在除了充满核辐射的废墟,没别的东西。”
“该死的疫区人干的好事。在那以前,堪培拉人连什么是‘脏弹’都没听说过。”他盯着窗外的海港,乌黑的双眼里跳动着夕阳的余晖,“那时的澳大利亚像是处在世界的边缘,人们与羊为伴,过着平淡的生活—而现在,它变成了世界的中心,不,是世界仅剩的全部。”
像是有意要把汉密尔顿拉回现实,门铃响了。接着是一串细碎的钥匙碰撞的声音,然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厅一路响到厨房,再响到会客厅,随即诊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姑娘跑了进来。看到我和一匹高头大马并肩站在窗前,她显然有些尴尬。
“妈,我回来了。”她有些迟疑地说道,“您好……先生?”
“你女儿?”他瞥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巧玲,在家里也要像个淑女。”我一脸严肃地对女儿说,“这是汉密尔顿先生,妈妈的客人。”
巧玲向我身边的“绅士”行了个旧式的屈膝礼。我拼命忍住笑,说道:“巧玲,上楼去做功课吧。今天妈妈来不及做饭了,我们订比萨吃。”
“好啊!我要烤鸸鹋肉的。”巧玲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马尾辫在脑后欢跳。“对了,别忘了给伊啼露喂食。”我在她身后补充道,回答声从楼梯间传过来:“知道了—”
“做个单身母亲很难吧?”汉密尔顿问道,“很难想象,你丈夫会抛下这么可爱的女儿不管。”
“我丈夫死于大瘟疫—在巧玲出生之前。”我冷冷地答道。
“哦,对不起……”汉密尔顿尴尬地说,“我很抱歉。”
“没事,”我摇摇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阵沉默。
“如果我没猜错,‘伊啼露’是你养的鸟吧?”汉密尔顿想要打破僵局,“我来的时候听到了它的叫声,非常动听。是什么品种的?”
“汉密尔顿先生—?”诊所门外传来一个人声。
“是我的管家,他来接我回去。”汉密尔顿先生不安地跺了跺蹄子。“抱歉耽误了你太多时间,医生。”他冲我礼貌地点了点马头,“我的秘书会很快把钱汇到你的账上。”
“我的荣幸,先生。”我领着我的四蹄朋友跌跌撞撞地穿过客厅,来到门口,“为你的健康着想,我认为你应该每三周做一次人格修复,而不是每月一次。”
“好让你赚个盆满钵满?哈!”走出院子前,他还不忘挖苦一句,只可惜语言合成器把嘲讽的成分过滤得一干二净。
回到客厅里,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在电话本上找到比萨店的号码。刚要拿起电话听筒,几条文字留言攫住了我的视线……
达尔文市中心公共医疗中心 上午九点三十五分 多云
从计程车里出来,公共医疗中心沉重的白色大门突兀地立在眼前,在阴沉沉的天空下,这座原本是市政大厅的维多利亚式建筑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平时,这座建筑的门前总是排着长队—像汉密尔顿那样的“寄宿者”(大多是来做人格修复治疗的)以及他们的人类伙伴。迈尔斯曾经开玩笑说,这里是地球上动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方。而今天,除了人群(和兽群)之外多了一队警车,周围草坪上的棕榈树间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把中心围了个严实。
我刚走近警戒线,就被一个警察拦住了,“请出示证件,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