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女孩的身影,在天边晨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纤细。她头戴阔檐草帽,身穿露肩的浅绿色连衣裙,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型来判断,年纪应当还小得很。
“三十九公斤。”我轻轻嘀咕了一声,终于明白那老头子刚才为什么要窥视我的驾驶座。
两人来到车窗边,女孩一直低着头,将脸埋在草帽之下,那姿势就好像在盯着自己的脚趾走路。
“这可坏了规矩……”我皱起了眉头,“我不跑‘皮肉生意’。”
不和人口贩子打交道—这也是我的底线之一……至少目前是。
“不不不,”老人的手和脑袋一起摇起来,“你搞错了先生,这是……”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是我的女儿。”
女孩的黑色长发一直拖到胸口,她正牵着老人的手。两人有着明显的肤色差。
“你妻子是中国人?”我斜了他一眼,“还是日本人?”
“这不重要。”老人显然是有些着急了,“我的时间很紧,你如果答应我的条件,就赶快让她上车,如果不,就请说得干脆些。”
“只是带货没有问题,可她是个活人啊,”我顿了顿,“而且我没带过孩子,也不想做谁的保姆,我……”
“一天喂三顿,”老人打断了我的话,“你吃什么她吃什么,每隔三天换一套衣服,原来的扔掉,最好烧掉。所有的费用先全部算在定金里,等事情了结后,我一起付给你。”他这次一下摸出三摞钞票,扣在自己的右手里,“六万。定金我给你加到六万!怎么样?做,还是不做?”
收益和风险成正比—我明白这个道理,但在货真价实、沉甸甸的现金面前,那些“可能存在”的风险又能算得了什么?老实说,为了六万元,就是原子弹我也敢给他驮。
“上车吧。”我敲敲车窗,把驾驶室另一侧的门推开。
老人蹲下身,和女孩耳语了两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背,女孩依旧是低着头,绕到右侧的门边,卡车的底盘很高,她定住脚犹豫了一下,似乎爬不上来。我探过身体,朝女孩伸出手,她没有抬头,却准确地抓过了我的手,艰难地攀爬到座位上。
那是一只多么细腻纤弱的小手啊,带着淡淡暖暖的体温,忽然间竟让我有些恍然失神。
“你的女儿……”我连忙把头扭向老人那里,“叫什么名字?”
老人根本就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把三叠钞票递到车窗口:“在接到我的电话前,小伙子,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离开她,也不能把她交给其他人,明白吗?”
“这你放心。”我点点头,伸手取钱,“我送的货,从没出过问题。”
“别让她受到伤害,”他突然把钱抓得很死,“这我需要得到你的保证。”
“我尽力而为。”
“不,我要你发誓。”
我愣了一下,老人严肃而略显痛苦的表情里,藏着难以回绝的期待。
“好的,”我点点头,加重语气,“我发誓。”
老人这才松开手,让我取回钱。他深深叹了口气,大步走回越野车里,发动引擎,依旧灭着车灯,匆匆上路。我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座位底下的暗囊—这可真是一大笔钱,多到足够让我晚上做梦都笑出声。
天还没亮,看了看时间,也才刚好五点整,我挪了下身子,准备再睡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细腻纤弱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好心的先生?”
她的声音柔和而平静,就好像身边发生的一切和自己了无关系。
“我?”第一次同“货物”说话,总归会有些不自在,“我叫白叶,如果觉得拗口,你可以叫我怀特。”
“白叶……”我得承认,她的中文比我说得悦耳,“很好听的名字呢。”
女孩摘下草帽,放在膝头,轻抚着脸颊旁的黑色直发,露出淡淡的、纯纯的微笑。她看上去十四、五岁,五官里带着东方女子特有的精致娟秀,举手投足间都掺着一抹不加修饰的典雅庄重,眼神中……
她没有任何眼神,黑色的瞳孔就像是雕刻在眼眶里的装饰品,只是呆呆地对着前方,茫然无光。
“你是个盲人?”如此失礼的语句,我刚问出口就有些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