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播放着《离远的约定》,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中文歌,静静的哀怨,淡淡的忧伤,就像我指间的这根细烟,缭绕着不平凡但却也不足称道的余韵,缓缓盘旋而上,慢慢消散在夜色之中。
就在我掐灭烟头,关上车窗,准备重新入睡的时候,一辆关着前灯的轻型越野车出现在道路尽头,以大概九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向我这边驶来—天空已经隐隐有些发亮,但绝还没有亮到能让它这么胡来的地步,我急忙打开远光灯照亮前方,希望他至少能沿着道路走直线,别撞到停在边上的我。
测速计上的数值从九十骤然跌到了零,越野车在土路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刹车印后,在我的灯光里停稳。
我听许多司机吹嘘过类似的场面,他们的故事大多以一场混战收场,我没有野外遭遇战的经验—无论对手是强盗还是野兽,在紧张地把步枪上好膛,关掉收音机之后,我硬压着忐忑的心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越野车的车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棕黄色短风衣的瘦弱老人从里面探出身子,他慌张地朝身后盯了几秒钟,又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然后快步走到我的驾驶座旁—途中还打了个趔趄。
老人看起来很着急,也没带什么武器,稍许犹豫之后,我摇下了防弹车窗。
“你好,有什么事吗?”
“好、好……”他的俄语很生硬,显然不是本地人,“你你……”
“你可以说英语。”实际上我更期待他会说中文。
“啊,嗯,”他张大嘴巴,支吾了两声,微微点了点头,“你是……你是跑货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跑货”虽然是个不错的糊口活儿,但毕竟不合法,被卡奥斯城的路检抓住,车丢了不说,还免不了几个月的牢狱之灾。
“以前是,现在我……”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头,“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吗?”
“你,你能,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无法理解他那种期盼的眼神,仿佛我就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说吧,”我不太情愿地皱了皱眉头,“如果我能帮上的话。”
“一件货,只是顺带,帮我运一件货。”
他的要求并不过分,毕竟我就是做这个的。
“顺路的话可以,”我点点头,“你货的重量?体积?抵达的时间和地点?”
老人踮起脚,朝我的驾驶座瞄了一眼,我这时才发现他虽然骨瘦嶙峋,但个子很高,有一米九以上。
“大概三十九公斤,”他用手在胸口比画了一下,“这么大。至于地点……”老人突然把手伸进衣领—这动作着实让我冒了冷汗,掏出一只黑色的翻盖手机—还是新款,递到车窗边:
“随便去哪里就好,过段时间我会打这个电话,告诉你把货丢在什么地方。”
我正了正身子,倦意全无,记得有个算卦先生说我这辈子会有一次奇遇,不晓得会不会是今天。“货可以带,”我冷冷地道,“但后面的条件恐怕不能接受,我……”
他掏出的蓝色钞票让我暂时闭上了嘴,那是印着防伪反光层的卡奥斯币,百元一张,摞得整整齐齐,用纸带捆好,足有两寸厚。
“你带着货随便做什么都行,一个星期两万,两个星期四万,依次类推,”老人想了想,又掏出一摞钞票,掂在手里,“……两个星期的费用,算作定金,等你接到电话,把货送到我指定的地点,费用我们一并结算。”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我盯着钞票发呆的目光,他的嗓音开始清晰起来,神情也更加自信:“如何?天底下可没多少这种好生意,你最好快些决定,我赶时间……”他的语气越发强硬起来,“非常赶。”
确实,天底下实在找不到这种好生意了,这个老人很容易便抓到我的命脉—没错,就是钱,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像我这种无依无靠的江湖人士,更是明白这个道理。但同时我也非常清楚,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不花钱就能中奖的彩票。
“我……”将视线从钞票上挪开,我盯着老人绷紧的脸孔,“我必须先看一下货。”
老人似乎很能理解我的疑虑,点点头:“把车灯先关上。”我照做后,他转身走回越野车,探进半个身子,摸索了一阵,再走出来时,身后好像牵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