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扣响的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但旋即到来的“咔嗒”声又把我的魂魄拉回了身体:这把有些年月的格兰特又卡壳了!我既不信上帝也不信观音,不过在那一个瞬间,我突然有了一种要感谢谁的想法—只是一瞬间而已,因为死神依然近在咫尺。
即使什么也看不见,我依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位置和姿态,我的机会不多,确切地说是只有一个—成功:活;失败:死。
于是,我力从地起,求生的欲望混着模糊的动作要领,化作一股无名的力,透过脚跟、膝盖,在腰间回旋,又蹿上肩膀,最后伴随一声厉喝,顺着小臂平推而出。
环扣的双掌打散了女孩的防御,拍中了她柔软的胸膛,也就在这个刹那,我突然就恢复了光明。一个趔趄后,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但屁股还没落下,就又后滚着起身,单手撑地,双腿叉开,似乎是在喘息。
手枪撞在护栏上,弹了一下,落在我们中间。她没有看枪,反而抬起头瞄了我一眼,面带微笑—有些勉强的微笑。
直觉对我说,赢她的机会万中无一。我转过身,两步就登上驾驶室,还不等车门锁好便发动引擎,也顾不上路况恶劣,用尽全力把油门踩到底。
百灵蜷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捂着自己的伤口,滴滴鲜血在坐垫上绽放,触目惊心。我一连掏了两支或者是三支细烟都掉在地上—根本没法拿稳,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却依旧没法降低狂跳的心率。
无言的恐惧笼罩在驾驶室中,足足有一分钟,我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百灵拉住我的袖口,脸色煞白:“为什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惊魂未定的我,只能挤出一点点同样苍白的笑颜。
“她明明,明明昨天还和我睡在一起……”她用手抱紧自己的双肩,瑟瑟发抖,“明明刚才还在和我说笑话……”
是啊,那个自称“帕拉斯·雅典娜”的美丽少女,昨晚还楚楚可怜地对我撒娇,今天早上还边唱边跳着坐上我的卡车—就和所有的同龄女孩子一样。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把自己伪装到这种地步?可以为了接近目标,把恶魔的黑色翅膀染成天使的白色羽翼?
“别怕……”我有气无力地道,“她被我甩掉了。”我腾出手,摸了一下百灵颤抖的额头,“已经没事了。”
“是吗?”这个嗓音比窗外吹来的冷风还要让人战栗。
是帕拉斯!
她就站在车门外,左手搭着后视镜,笑盈盈地看着我。
倒吸一口凉气后,我一下冷静下来:我坐在车里,她站在车门外—而且是一辆开着的车,现在的局势对我有利!
我猛弹开车锁,用力把门撞开,而帕拉斯像一只机敏的猴子,顺着车门展开的方向轻跳,竟然一下就爬上了卡车的前引擎盖,堵在车窗前。
她看了一眼百灵,虽然没有视觉,但那可怜的小姑娘此时还是像被勾去了魂魄似的,只是惊恐地张大了嘴。
工兵刀瞬间贯穿了防弹车窗,旋转着的链锯直刺百灵眉心,我拉过百灵的肩膀,把她整个人都扯到怀里,才救下她一命。
帕拉斯抽回利剑,举过头顶,显然是要冲这边斩来。我向右猛打方向盘,她没能趴稳,在引擎盖上打了半个滚儿,用手抠住车窗边缘才不至于掉下去。
她比想象中还要难缠,不光是敏捷与手法让我叹服,那坚韧和冷酷的态度更叫人胆战心惊。
我来回打着方向盘,让车子蛇行,以期把她甩掉,在五十七号公路上,这种行为几乎就是自杀,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而她也左右扭动,改变着身体重心,始终趴在引擎盖上。
突然,她挥剑扎中车窗上沿,抓着刀柄翻身爬到驾驶室的正上方,竟从视野中消失了。
“她在上面!”百灵紧紧抱住我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大喊,“她在上面!”
我咬咬牙,从副驾驶的位置底下抽出Q9M突击步枪,拉开枪栓,打开保险,对着上方胡乱射击。子弹贯穿了装甲之后,露出一排透光的空洞,百灵捂着耳朵,一边抽泣,一边颤抖,而我一边小心保持车体稳定,一边抬头观望,想要从那些小洞里看到帕拉斯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