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义者!”面对枪口,她竟开心地笑出了声,“你说的话,和他真的很像呢……”然后她话锋一转,“但是,在这件事上,你们都错了。”她伸出手,指着我的宝贝卡车,“在她完成蜕变之前,我们剩下的机会寥寥无几。等到卡奥斯城的持律者议会得到她,这个早已群魔乱舞的世界,就又要多出一个厉鬼了……”她顿了顿,“而且还是一个可能毁灭全部希望的厉鬼。”
我没有时间和心情听疯子胡扯。虽然她长得很耐看,声音也颇好听,但直觉告诉我,这段无稽的谈话是时候结束了。
“好的,驱魔战士,你打你的鬼,我走我的路。”我慢慢向后退去,“但是,只要我还在百灵身边,就请你离我们远点,好吗?我很好说话,但我的子弹不好说话,所以,‘帕拉斯·雅典娜’,我请你别再出现。”
“为什么?”帕拉斯摇摇头,“为什么要如此认真?你认识她?了解她?知道她的过去吗?”她突然一步上前,“还是钱?是谁?付了你多少?”
一开始,我的确是为了钱。但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抱歉,小姐。”我顿了顿声,“我立下誓约要保护她,而我的原则就是,决不违反自己的诺言—满意这个答案吗?”
“你觉得这值得吗?”帕拉斯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凝重,“为一个你根本就不认识的人拼上性命?你管这种鲁莽的行为叫……‘原则’?”
她惹恼我了。
“你懂个屁!”我大吼道,“值得不值得,用得着你来评说?如果不喜欢我的原则,就请你滚得远远的。我警告你,小姑娘,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哪怕只有一次,我就打烂你的脑袋,明白了吗?”
女孩笑眯眯地点点头。
“明白了……”她压低视线,像是在盯着自己的脚趾,“我本来对滥杀无辜并没有特别的嗜好,但是你的回答让我明白了……在这个世上,有一些无辜者是不得不牺牲掉的。”
我永远也忘不掉这个叫帕拉斯的女孩扬起脸那一刻的眼神。犀利、坚定、平静,但杀气腾腾,就好像是某种野兽,某种优雅但致命的掠食兽。而那只刚刚紧闭着的右眼,看上去也不同往常—那不是蓝色的瞳孔,甚至不能算是只“眼睛”,如果非要比喻,在那眼眶里的应该是一颗漆黑的珍珠,分不出瞳孔和眼白,就像恐怖故事里老巫婆的眸子。
手在颤抖,本能告诉我,会死—这次不是说笑,而是真的会死。
她并没有靠近,依旧站在距我七八米的护栏边上,冷冷地微笑,静静地凝视,我忘记了开枪,忘记了逃跑,甚至忘记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原来是‘守护天使’,”女孩忽然开口,“我说你怎么会醒得这么快。”她摊开双手,一脸得意扬扬,“现在局面是这样的,我还剩五种杀死你的办法,嗯……本来是有六种的,可惜你不是左撇子。”
我想要勉强撑出不屑的笑容,但嘴角此时只是僵硬地往上挑了两下。
不可能失手,在这种距离,在这种场合,对方手无寸铁,而我握着一把九毫米口径的格兰特,对方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娇小女孩,而我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拳师—不可能失手,如果连这点自信也没有的话,我又怎么配站到“血狱”的擂台上?
“哥,”帕拉斯抬起左手,张开手掌,放到自己的侧脸前,“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有种来试试。”虽然底气不足,但我还是开口回应,“怕你不成?”
她用手盖住了自己的左眼,或者说是那只黑得像炭似的东西—对天发誓,这是我在眼睛抹黑前最后看到的事情。难以置信,明明是大白天,万里无云的大白天,怎么视线里突然就变得一片漆黑?而且毫无征兆,一下子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的关节已经被重重地扭住。
八米的距离,只是一瞬间;双手握着的九毫米格兰特,被轻易擒住,枪口反转。
速度、力量、角度,结合得天衣无缝。她并不是我见到过的最强悍的女人,但以她的年纪和身形来说,这简单的一招擒拿夺枪本身就已经足够惊人—还不包括之前奇怪的黑暗。
“还剩……”是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轻柔莞尔,“四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