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一句古话,‘亡羊补牢,未为晚矣’。不管你究竟是简薇还是韩宇,你永远是我的朋友。告诉我那些疫区杂种的聚集地,我们可以合作,一起……”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这是两全其美的选择,不是吗?”
“我是说,为什么你要跟着新联合国的那些恶人为虎作伥?”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古道尔,你当时的怀疑是对的。新联合国故意造成了大瘟疫,正是那些人陷害了你,陷害了我—陷害了简薇,只是为了确保他们的秘密不被泄露。我也是刚刚才知晓这一切。古道尔,他们是造成今天世界上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
“我知道。”古道尔淡淡地说。
“什么?!”我呆住了。
“我知道。在亚特兰大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们本想将我置于死地,但格哈特医生和你奇迹般地拯救了我,同时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在人格移植技术中看到了战胜大瘟疫的希望,于是开始秘密资助这个项目。他们威胁我,如果我把他们的秘密泄露出去,人格移植小组不但将再也得不到任何支持,而且他们会把小组的存在公之于众。你知道,在那时,人们会怎样看待这种技术?”
“人们会把人格移植专家看作威尔斯笔下的‘莫洛博士’,会愤怒地砸烂他们的研究所,把他们投进监狱。”我喃喃地说道,“这么说,你是为了保护简薇与格哈特医生,被迫向他们妥协?”
“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古道尔低下头,“他们也许是瘟疫的制造者,但同时也只有他们拥有足够的知识和财富拯救人类。”
“荒唐!古道尔,他们在利用你,你却心甘情愿。”我激动起来,“为什么不揭发他们?既然现在人格移植技术已经普及了……”
“揭发他们?然后怎么办?让这个国家陷入混乱之中?任凭疫区的人们把瘟疫带进澳大利亚这个最后的庇护所?不。我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并且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它—哪怕这意味着我要生活在一具黑猩猩的身体中,哪怕这意味着我要对坑害我的凶手唯命是从,哪怕这意味着我要把曾经的朋友送进监狱……”
这番话不是从他的嗓子里说出来的,而是来自他额头上的语言合成器。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让我如坠冰河之中。“我认识的古道尔决不会说出这种话。”我低声说。
“那么,我别无选择了。”古道尔把手中的鸟笼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枪。我没有移动身体,只是闭上眼睛,泪水在眼眶中翻滚着。
黑暗中我听见伊啼露尖厉的哀鸣声。然后是一声震耳的怒吼,和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惨叫。
我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头毛发金黄、全身黑斑的巨兽。它喘着粗气,双眼在黑暗中闪着荧光,而古道尔则跌倒在地,手枪已经不知丢到了何处。
Pantheraonca,这种动物灭绝之前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古道尔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知用什么语言咒骂着。他冲向楼梯间,顺着扶手,手脚并用,以难以想象的敏捷身手爬了上去。我面前的猛兽大吼一声,紧追不舍。
“停下!不要!”我一面徒劳地喊着,一面紧随其后。楼上传来家具被碰翻的声音。我冲进二楼的书房,却发现已经迟了。书柜倒在地上,书籍和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通往阳台的门开着,门帘被风吹得“哗哗”直响。古道尔被扑倒在离阳台只有几步远的地方,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地砖,也染红了野兽的利爪。
“薇……不……韩宇……别这样……回头是岸啊。”古道尔在地上挣扎着,语言合成器断断续续地发出最后的声音。
“‘他见到自己作品时可曾微笑**漾?他创造了你,是否也创造了羔羊?’”野兽光滑的皮毛映衬着地上殷红的鲜血,这一幅触目惊心的景象仿佛把我催眠了,让我不自觉地自言自语。
半晌,我转过脸去—我不能救他,我已经走得太远了,回头也只能看到一片汪洋。
背后传来野兽咬断猎物喉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