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一切令人难以置信。”我转过身去,面对着窗外肆虐的狂风,“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在做梦。我和米沙在亚马孙雨林里感染了病毒,奄奄一息。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寄宿在简薇的身体里,我的记忆、我的思想,全都完好无损,可我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亡。我告诉奥克兰中心的人,希望他们能给我一个解释,可他们却认为我—认为简薇是因为悲伤过度而精神失常。
“他们把我关进了‘心理治疗部’,我不想回忆在那里接受的‘治疗’。总之,他们试图让我相信自己就是简薇。我不怪他们,因为在他们看来,人类之间的人格移植绝无可能,也是不被接受的。
“但这不可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勾勒出了一个假设:也许简薇确实铤而走险,尝试了人与人之间的人格移植。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正死去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我……不,我不能接受这个结论。在把身体‘借’给我之前,她一定设法把自己的人格转移到了别的什么地方—而我要做的,就是设法找到那个地方,以证明我所说的一切。
“于是,我开始配合‘治疗’,开始假装‘恢复正常’,承认自己就是简薇。这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我很快就出院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出院不久,我参加了自己的葬礼—以自己未婚妻的身份。听着人们安慰我的话,我内心哭笑不得,脸上却只能保持严肃。
“我开始了自己的调查,中心的记录上写着:我的‘死因’是一次事故,当时,用作宿主的实验动物突然全部离奇死亡,使感染了急性病毒的我不能及时进行人格移植手术。这就解释了简薇的冒险行为。简薇一定采取了相当严格的保密措施,抹除了所有有关这次实验的记录,让研究中心的人对这次实验一无所知。很明显,在这种情况下,她能找到的宿主只有自己的宠物。
“怀着试探的心情,我请人对简薇的爱鸟‘伊啼露’做了检查,果然发现了神经映射的痕迹,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有人类的思维被移植到了这只鸟的大脑里。就算简薇真的尝试把自己的思维存放在伊啼露的大脑里,这次尝试也是失败的。
“我不明白简薇为什么要这样做,死于人格移植失败的本该是我,而不是她。也许她认为当时的世界更需要我的病毒学知识,而不是她的人格移植技术。”我停了停,体会其中的讽刺意味,“总之,我不相信这个结果。简薇的人格一定还保存在伊啼露体内,只不过由于鸟类大脑与人类思维的不兼容性而暂时不能表达出来。可惜我无法验证这一切—我是个病毒学家,对人格移植技术几乎一无所知。事实上,我当时唯一的选择就是退出奥克兰研究小组。
“幸运的是,在离开奥克兰移居到达尔文之前,我找到了简薇的日记本—上面详细地记录了人格移植技术的基本原理。看来她早已预料到实验可能会失败,因而为我留下了后路。在达尔文,我疯狂地钻研那本笔记,试图找出让简薇重返人类世界的方法。
“我的努力没有结果。于是我通过关系,想从墨尔本的人格移植技术总部获取更加前沿的研究资料。但是,就算我能重新提取简薇的思维,我也不敢冒险把她放进另一具动物的躯壳里—不,她应该有更好的归宿,她有权利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下去!”
“所以,你想到了体细胞克隆—只有疫区人才掌握的技术。所以,你和那些恐怖分子做起了交易,用你从墨尔本总部得到的资料换取他们的技术。”古道尔打断了我,“听起来很合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要派人入侵公共卫生中心的档案室—你想得到韩宇的细胞样本。你真的认为能逆转这一切吗?”
“不管能不能成功,我已经不能回头了,我的朋友。”我摇摇头,“我受够了这种生活—处心积虑地隐藏自己的身份,以别人的身份活着。你知道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被困在爱人的身体里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一个父亲代替妻子怀上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滋味吗?不,我决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