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假设,令人类极度衰弱、给予其他生物平等机会的假设。我已经思索多年,感谢浅田带来的魔盒,那里面藏着的并非瘟疫,也并非顾铁设想的生化武器。那里面装的,是远古的遗产,留给世界的希望。”
拉尔森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一条来自莫桑比克国家科学中心的水文分析报告。男人滑动屏幕,在赞比西河入海口处采集水样的分析结果中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参数,他的眼中泛起了满意的光彩。他在尼罗河、刚果河、尼日尔河与赞比西河四大流域的种子投放都已顺利完成,加上季风与洋流的复合作用,整个非洲大陆已被充分覆盖,包括最干旱的撒哈拉地区。
“我要拨通电话了。”印第安女人说,“就现在。”
“不,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吧,我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飞机就快起飞了。”安德鲁·拉尔森站了起来,“祖尔,这也是你最后的人类学研究课题。当你注定很快死去,而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世界未来的时候,人类趋于做出怎样的判断?先天的恶意与后天养成的社会责任感哪个比较强大?把原罪和自我救赎放上天平,又是哪一边比较沉重?思考一下吧,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前所未有的课题。”
“你说服不了我。”在华盛顿的宅邸中,坐在来自世界各地的民俗工艺品当中,浑身浮肿的女性人类学家用力咀嚼着生马肉,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总是说谎。”北欧人挂断了电话。
同一天 21:45
美国纽约斯特里国王学校体育场
棒球赛进入第八局,斯特里国王高中目前落后两分,汤姆·史迪威坐在休息席上,用帽檐遮住自己的脸。连续七场无安打,这对高中球队王牌打者来说是难以置信的糟糕成绩。汤姆的电子邮箱塞满了恐吓信,女孩们对他视而不见,除了父母之外,没人再为他加油叫好。
两人出局,三垒满员,被寄予厚望的强打者拎着球棒走向打击位,体育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投手掷出一个速度很快的直球打者挥棒,清脆的打击声传来,棒球高高飞向电子记分板。“全垒打!全垒打!”观众席沸腾了,“国王万岁!”
汤姆竖起耳朵。在嘈杂声中有人叫嚷着:“让软蛋汤姆·史迪威去死!没了他我们一样能赢得冠军!”
汤姆摘下棒球帽。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体形明显消瘦下去腹部却鼓鼓囊囊撑起棒球服。饥饿感如炼狱的火炙烤着他的灵魂,他被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折磨了太久,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刻。
他踩着长凳爬上观众席,在惊呼声中扑进人群,抓住那个咒骂自己的男孩,张开嘴巴,一口狠狠咬在对方脖颈上!
摄影机将行凶画面准确捕捉,两千五百名观众从体育场的大屏幕上看到了汤姆咬死男孩的一幕。史迪威太太坐在那儿,不能动弹,不能说话。史迪威先生站了起来,逆着惊惶四散的人潮向自己的儿子走去,手伸进外衣,死死握住了柯尔特手枪的枪柄。
“嘎嘣!”半颗门牙被坚硬的颈椎硌断,汤姆抬起头来,吐出沾血的牙齿。这一刻,他觉得需要向父亲和母亲解释点儿什么,主导自己身体的并不是名为汤姆·史迪威的十二年级学生,而是几个月前机场那位怪人所施加的诅咒。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原始的掠食冲动强迫他俯下身子,张开血淋淋的嘴巴。
2015年4月3日 09:06
印度加尔各答市索纳加奇贫民窟
安德鲁·拉尔森停下脚步,立刻被几十个光脚的孩子围在中间。“先生,行行好吧。”这是孩子们唯一会说的英语,他们用脏兮兮的手拽着芬兰人的衣角,翻着他的衣兜,解开他的鞋带以防他逃跑。警察刚刚离开,他们曾再三告诫这位游客不要拿出任何一个铜板,找一根木棍当自卫武器,快速通过最混乱的棚户区。拉尔森却向最混乱的街巷走去,直到被乞讨者包围,再也挪不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