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姑姑连忙上前去熄了灶火,姜宝鸾拉起谢谨成就往外面走,他们二人立在院中,见窦姑姑上前去开了门,却是仇公公。
“宫里来人了,几位赶紧准备着接旨!”
姜宝鸾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回身望去,只见谢珩也已经出来了,将姜宝鸾和谢谨成挡在身后。
说话间宫里的人就来了,来传旨的也不是谢道升身边的内侍,而是温氏的人。
他们宣旨的时候只立在院门外不进来,院门口两只大大的灯笼悬在他们头顶,照得他们仿若鬼魅。
谢道升念及今日是冬至,在宫宴上便想到了被囚禁在府中的嫡长子,一时也心有不忍,特意赏赐了羊肉锅子下来。
还吩咐一定要看着谢珩他们吃下去。
一个小太监把羊肉锅子端到里面去,姜宝鸾上前去一看,果然,这羊肉锅子也不知是谁吃剩下的,汤煮得只有一半了,里头羊肉都已经碎了,肉不成肉,看着就污糟恶心。
姜宝鸾捂住嘴巴,差点作呕,不过她硬生生忍住了,这是谢道升赐下来的,要是她直接吐出来就是大不敬。
谢道升还够体贴,专门让人看着他们吃完,这哪是赏赐,分明就是侮辱谢珩。
谢珩脸上神色却仍是淡淡,面对残羹冷炙如此,面对山珍海味亦如此,他看了姜宝鸾一眼,示意她先和谢谨成坐下,接着自己也坐了下来。
“吃完就够了?”他问温贵妃身边的那个内侍。
内侍笑起来:“是,这可是陛下和娘娘的赏赐。”
话语间对谢珩更是没有一点敬畏。
羊肉锅子“咕嘟咕嘟”地滚着,飘散出浓重的膻味。
谢珩道:“好,我吃。”
内侍见他举箸,又立刻接话道:“夫人和小郎君不一起用?”
“你只管回去禀告,陛下和贵妃更喜欢听到你说是我一个人吃完的。”谢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内侍便不吱声了。
他用筷子往锅子里去夹了一块羊肉,面不改色地放进了嘴里。
姜宝鸾张了张嘴,说:“公子……”
谢珩抽走她手里的筷子,道:“你们不用吃。”
内侍眼珠子一转,忽然给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宫人上前来把姜宝鸾和谢谨成半是拉扯半是胁迫着下了桌,让他们面对面看着谢珩。
谢珩亦没有阻止。
姜宝鸾恨得后槽牙都紧紧咬在一起,剜了那个内侍一眼,还是阉人最懂怎么诛心,又更是和温氏勾结在一起,不仅要让谢珩吃下去那些秽物,还要他的至亲之人亲眼看着。
践踏人心,将其摧折。
她知道谢珩是最喜洁净的,怎么能忍受得了吃这些不知道什么人剩下来的东西?
或许是谢道升,或许是温氏,或许是谢琮,更或许是其他人,比如面前的这个内侍。
来前让路上的乞丐去捞一筷,她也是信的。
她想想就觉得恶心。
谢珩更是一向不怎么爱吃羊肉,晚膳都只夹了一筷子炙羊肉而已。
可谢珩还在继续往嘴里吃着。
只是他平日里吃好东西脸上波澜不惊的,如今吃这些亦看不出有什么,让人简直分不清他是喜欢还是厌恶。
连半懂不懂的谢谨成看着看着,虽不懂事怎么回事,但也知道眼下父亲很不好,于是眼眶里很快蓄满泪水,小声抽噎起来。
当汤底快要煮完的时候,谢珩终于吃完了羊肉锅子里最后一块残肉。
明明才半柱香多一点的工夫,姜宝鸾却觉得一晚上都快要过去了。
她忘了内侍一众人是怎么怎么出去的,只记得自己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谢珩身边哭了。
谢谨成也在哇哇大哭,两个人哭作一团。
“你要不要先去吐出来?”姜宝鸾晃了晃谢珩的手臂,“你快点去吐出来……”
谢珩按住她焦躁不安的手背,对她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