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丧气,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只能违心地遵从命令。卡塔帕诺的眼神里流露出沮丧和愤怒,甚至近乎仇恨。我帮他脱下外衣。他解开两边衬衫袖口上的扣子,手掌向上翻起。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相信我们竟然逮住了他。
音乐停顿下来,甚至听不到有人呼吸。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但我们才刚刚热身。
“我有血友病,你不能抽我的血。”
又来了,这卑鄙的蠢货又企图耍花招。他显得十分真诚,但被人拿针头抵着**的手臂时,有谁不是呢?
更多惊喜还在等着他。我的普拉瓦兹是一件奢侈品,但仍是一支可以装配标准针头的针筒。事实上,我们的工具箱里还有特殊的钩针,因为—怎么说呢—在某些激动人心的场合,扎胸骨比扎血管更容易。
我把他的衬衫扒到腰间。看到我把针头安到普拉瓦兹带棱脊的圆柱形针筒上时,他吓坏了。那是著名的10号针头,外号“水管”,可以扎出3.7毫米的洞孔,并能与锯齿状的针筒侧壁扣合,防止挣脱。我用手轻推他汗津津的额头,让他的脑袋靠到椅背上。我把“水管”对准他的胸口,调整角度,指向胸骨的正中间。接着,我的手一阵挥舞,仿佛魔术表演。你瞧,我握着的不再是针筒,而是一把匕首。
“你的眼神里终于有一丝害怕了。”
我吸了口气。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一遍一遍不停地摇头。
我把针头扎下去,开始抽血,活塞逐渐往外拉,直到针筒里灌满血液,卡塔帕诺的脸上阵阵抽搐。我将普拉瓦兹针筒从卡塔帕诺胸口取下。他发出嘶喊,仿佛一头被困住的猪,但针头其实并没有脱离他的胸口。这有点像是刻意的表演,因为我还没完。
我拿起一只洗指钵,把里面的水倒到地上,并让一滴血溶入其中。看着它慢慢扩散,我只能感慨其流畅滑润。卡塔帕诺的确很会照顾自己。也不知是谁给他输的血。他说自己有血友病,不能纳税。事实上,他血管里的血甚至都不是自己的,而是来自私人诊所之类的地方。从呼吸状况来看,他的身体即将亮起红灯。
“我的心脏很脆弱,而且我现在心情激动,再这样下去,你会要了我的命。”抽多一袋血就多一个借口。
很明显,对卡塔帕诺来说,在议会里扯谎是家常便饭,有时是为了掩饰腐败,有时是因为处理合约时用了不正当手段,而像纳税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更是毫无顾忌。他的谎言跟许多人一样,代表了某种更可恶的本质:一种寄生的倾向,仿佛伸向国库的魔爪。
这卑鄙狡猾的混蛋是社会的负担。
“我最亲爱的卡塔帕诺,假如你心脏不好,我敢肯定是因为沉迷于罪恶……然后你告诉我,你的心跳有问题。那我跟我的同事只能回答说:‘你以为我们会在乎?’你心脏脆弱,我们就得买单?看得出来,这是件可悲的事,但你早就应该想到……”
突然间,我的头脑仿佛陷入疯狂。一阵来自海洋的轻风掠过我的脸颊,凉爽清新,带着海浪刺鼻的气息,还有一丝陈腐的盐味。
“你瞧,说实话,我并不是想要你的血。”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一直需要面对政治、商业和贸易中最肮脏的一面。日复一日,这份工作变得吃力不讨好,我们总是受到近乎羞辱的对待。
“要知道,卡塔帕诺先生,每个人的血管里都有值得羞耻的东西。区别在于,你假装与众不同,自以为高于法律。”
我准备继续动手,但稍稍有点分神。我瞥了一眼周围,看到一名惊慌失措的辣妹,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宾客、奢华的食物和英式草坪。见鬼,这疯狂的念头是从哪儿来的?如果说当今的逃税现象是由自古以来的文化与陋习所造成的,那意味着它有大约2700年的历史……我们一出生就有逃税的历史,爱钻空子的毛病来自基因,存在于我们的血液中。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是,无论你被抽掉多少血,新生的血液依然跟从前一样,甚至还更糟,一成不变。
不,我的思维方式不能跟伊拉利奥一个档次。我宁愿全力投入,而不是拖延回避。
“忏悔吧,卡塔帕诺。逃避只能使人沉默,坦白才可以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