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熙妲回到她的朋友们那里去了。我们在礼拜堂外面徘徊等待。
要参加仪式,你得在另一张更加严格的名单上。进入礼拜堂之前,宾客们必须往一只标注着“慈善捐款”的大罐子里投钱,罐子底下还写着:
给我们的兄弟
也不知道这“兄弟”指的是雇佣兵还是传教士。
13号针头外号叫作“喷嘴”,看上去十分可怕,假如能把它插进卡塔帕诺体内,刺入他那从来不曾被扎透过的血管,让鲜血飞溅到侍者身上,那感觉一定很棒。这才是真正的慈善。
扩音喇叭里开始播送弥撒,响亮而清晰。
瓦莱利奥·马西莫已将近11岁,受洗礼有点晚。在布道过程中,佩济大主教抓住每一次机会强调,加入上帝的羊群从来都不嫌迟。
事实上,卡塔帕诺曾向佩济大主教坦白,想等到瓦莱利奥·马西莫完全理解自己的选择,能够全身心投入天主教信仰时,才让他受洗。
这番精彩的演讲几乎让我想要退教。不知道教会是否提供终止信仰的仪式,也许某个萨满巫师正准备抓住机会,开展这项有创意的业务。
别墅的另一头,小吸血鬼乐队又开始表演,这一回是《罗马今夜别扫兴》,气氛显得比较慵懒。这是罗马民谣风的最高境界。贵宾们站起身,成双结对地搂抱在一起摇摆,深情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温暖的氛围达到了顶峰。
没人可以抵抗第勒尼安海妖的歌声。假如换作我,会给他们听听同样摄人心魂的警笛。
伊拉利奥又想拦截一名侍者,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儿?时间快到了。”
他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我是说,你看到那些家伙了吗?全都像是别人的镜像,而且数量众多。同样的品位,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心态。我猜就算用针筒威胁,也无法让他们改变。逃税就像是流脓的伤口,我们最终不得不忍受。”
伊拉利奥的嘴就像是会拉肚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冒出一串白痴言论,而当他喝醉的时候尤其糟糕。
“你去忍受吧,我宁愿除掉它。”
*
侍者已经全部就位。蛋糕即将上桌,刀叉相碰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我和伊拉利奥巧妙地从两侧包抄,堵住卡塔帕诺。我俩由大宴会桌两边分别向中间会合,在此过程中,又与一名寻求关注的贵宾说笑寒暄了几句。
最后,我们来到桌首,把卢西奥·萨吉欧夹在中间。他腆着大肚子,发际线后退,卷曲的头发一直垂到脖子,仿佛是尼禄的漫画像,不过假如你觉得这样的类比太抬举他了,那就是像吉亚尼·德·米切利斯(3)。
我俯身凑过去,问他是否收到征血处的短信或电邮。在正式通知之后,往往有人登门拜访,甚至来做血液检查。
他那种“我不在乎”的态度不是个很好的开头。他摆了摆手,仿佛我只是个招人烦的瘾君子或者邋遢的卖花小贩。卡塔帕诺继续大口吞咽食物,几乎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还时不时用双手捧一捧肚子。他吃太撑了……跟周围的食客一样,这个狡诈的家伙完全沉浸在自我之中。
“我们代表艾莫里·西拉基来这儿,你还记得他吧?”
我不想被迫搜查整栋别墅。他的交易很隐秘,凭借在三届政府中建立的人脉,他处于一张保护网中。由于人们的刻意遗漏与沉默,我们也许得在这里忙一整个夏天。
伊拉利奥叉开双腿,以免摇晃得太厉害。看样子他对这一方案并不太抵触。
“是我让你们进来的……你们真以为我傻吗?艾莫里是我的老朋友。实际上,我以为他会亲自过来。不过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既然他派你们来,那你们就代替他好好享乐吧。”
我心想,假如把紫色的“喷嘴”插进他的颈静脉,抽拉活塞,他还能不能继续巧舌如簧。
“也许我没解释清楚。艾莫里派我们来是要给你传个信。”
他吃了一惊,黄绿色的面条从嘴里滑落。他的自信之上多了一层愤怒。
“这狗娘养的臭小子……!”
他终于意识到,我们不是来做客的,也不是在摇尾乞怜。
“没必要这么激动。”
我们早就知道,卡塔帕诺会挣扎抵抗。我们早就知道,他会往我们脚下撒玻璃碴,试图扰乱我们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