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在豪华场所门外排队的经验,最好的方法是不要干预或争辩。必须让大猩猩一号感觉自己是老大。你得显得非常非常卑微,接受他的宽宏大量。这跟邀请、名片、公正之类的没关系,只有手中的权力才是推动剧情的关键。
在等待基诺确认我们的身份期间,我偷偷瞟了一眼来宾名单,发现都是些听起来相当高贵的名字。
比如西罗·鲁莫洛,此人又被称作“善变的爱人”,因为他可以迅速爱上一种政治倾向,然后在同一个议会周期内改变效忠的阵营。再往下一点有托马索·卡斯塔尼亚,来自蒙蒂区,是一名法官,据媒体记载,他曾经“斩首”多个犯罪组织,敬重他的人称他为“正义大法官”。
随着时间的流逝,基诺依然没有回复。我们被带到一边,让没有信誉或身份问题的人先进入别墅。我不想显得太焦躁。他们也许不知道,但我在努力思考。
是不是我们的着装让大猩猩一号产生怀疑?但我甚至已经得到贡熙妲的认可。我们一起去迪赛尔专卖店购物。好吧,其实她的建议是大卫·赛德勒或先驰这种时尚品牌,不过我一向不喜欢格子和条纹衬衫。世界是歪斜扭曲的,充满稀奇古怪的形状。把所有服装都限定在某几种款式之内有什么意义呢?睁眼瞧一瞧,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随便走进一家罗马的衬衫店,询问有没有以下类型之外的服装:
单色。
条纹(无论粗细、颜色,只要是条纹就行)。格子(同上)。
他们看着你的眼神就好像你要的是一件人皮衣服。
“没问题,盖塔诺。客人可以进。他们的邀请是卢西奥亲自批准的。”
我们得感谢艾莫里的长臂助力,不然就会被踢到旁蒂纳大街的马路边去。盖塔诺一边交还请柬,一边皱起眉头凝视了我们一阵。最后,他挪到一旁,让我们进去。
于是,我们来到了卡塔帕诺巨龙的肚子里。我们四处走动,以便熟悉方位,伸展腿脚,并跟上流社会的人物打成一片。我们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两辆看起来像是军用的大型两栖车,类似于悍马。别墅前面的车库里还停着若干越野车,窗户都黑乎乎的。我能嗅到一股腐臭,那是我最敏感的气味,亦即政客的气味。
“所以艾伦,咱们喝一杯怎么样,你觉得呢?”
伊拉利奥像弹簧一样绷得紧紧的。我不知道他的兴奋是因为参加聚会,还是因为我们即将给卡塔帕诺带来一个惊喜。
“同意,好主意。不过咱们得待在一起。”
有人在天鹅绒般的草坪上打高尔夫。在我看来,打高尔夫球的人跟大街上玩弹珠的孩子没有差别,他们手里握着形状与价格各异的球杆在草地上行走,但道理是一样的,都是戴着时髦的帽子在阳光下玩耍。我的意思是,假如他们想要散个步,就不该用那种可笑的残疾人小车。
我的同事拦住一名侍者,抓了两杯曼哈顿鸡尾酒。
“先悠着点儿?”
“你看着办吧,伙计。”
伊拉利奥一口吞下他的酒,就好像那是血餐店的饮料。他拽住侍者的衣袖又拿了一杯,脸上堆满那常年不散的笑容:绿色的眼睛,一张大嘴里布满歪歪扭扭的牙齿。
对面的泳池上方的舞台上,一个全女子组合正在表演俗套的曲目,从流行到摇滚,周而复始。
歌曲竞标让贵宾们兴奋起来。规则是这样的:每张餐桌上都有一份歌单,类似于菜单,贵宾们可以选择竞标哪一首。竞价最高者决定乐队表演的下一首曲目。
此刻,她们正在演唱理查德·科西安提的怀旧经典。
我稍加留意后又发现,卡塔帕诺这条狡猾的老狗为逗儿子开心,还雇了一支叫作“小吸血鬼”的乐队。那是一群充满煽动性的青春期无脑少年,即便是表演催人泪下的情歌或者缓慢的抒情曲,也能像魔鬼附身一样疯狂地抽搐跺脚。
我们决定到露台上去。太阳正慢慢沉入托瓦亚尼卡海滩的波浪中。我的曼哈顿酒随着暮光一起消失了。
“我再去要一杯,在这儿等我。”
伊拉利奥和我的比分已经是2:1,而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太阳下山后,数十支火把照亮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