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起来似乎有点荒谬,但我一直有种感觉,假如在同一个地方跟同一群人一起重复做同一件事,时间久了,最终不会有好结果。就像淤积的血液会变成一摊污渍,细菌开始在其中滋长繁殖。
在这种情况下,我非但无法获得稳固的根基,反而会沉落下去;非但无法获得提升,反而会失去理智。
此刻,我打算重新投入循环,并期望一切自动重启。
“怎么样?你接受我的辞职吗?”
艾莫里不喜欢我的决定。哦,没错,他很恼火,因为无法以最有效的方式跟我“清算”。他也无法原谅我大半夜跑来和他纠缠不清,打扰他的好事。
显然,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逃跑不是办法,最多算是一种规避手段。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我记得第一次面对妓女时的情形。那是我16岁生日,我送自己的礼物是女人。她在图斯克拉纳街的家里接客,做男女之事。我不敢去找应召女郎,因为这意味着让她跳上我那辆在多次事故中幸存下来、浑身满是补丁的本田SH踏板摩托。太尴尬,太显眼。相比之下,报纸上的小广告让一切更简单,更隐秘。事到临头,我试图表现得胸有成竹。然而她看到我胳膊上的印痕,以为我是瘾君子,于是事情就变得很麻烦。难道要向她解释,父母为了培养我的责任感,在我年满18岁之前便允许我给自己抽血?难道要向她解释,我的虚弱与疲惫只是暂时的障碍?她给我套上套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用嘴解决。倒不是说我再也没跟人上过床,只不过不再花钱干这件事。
如今,我明白麻烦产生的原因,也算是一种安慰。不必啰唆,我只想说,我想要安妮莎。自从那天看到她半死不活地躺在朋友家的沙发里开始,我就想要她。然后是托里诺区,她险些在自己家中殒命。接着是“圆锅”寿司店,她显得悲哀而愤怒。再后来则是“蘑菇餐厅”以及天皇后监狱的玻璃隔板。
从此往后,我的内心中似乎生出一种想要与她接近的需求。我所渴望的,比拥抱缠绵和**更亲近,比身体器官的接触更私密。无论她身在何处,我想要流入她的血管。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悲,因为她每日每夜都挂着点滴管,而我不知该如何把她弄出来,让她摆脱法律裁定的抽血程序。
不过这些事我都不想告诉艾莫里。我也不打算告诉他我对他的经营模式做何感想。谁知道有多少倒霉蛋跟我一样,通过他的“水之试炼”加入血暴组,然而这套把戏简直臭不可闻。更精确的说法是:他通过卑鄙无耻的方式招募人手。
我转身离开。
艾莫里不会冷血地将我杀死,他不是那种人。“角斗士”未能遵照他的命令把我干掉或许就是证明。
“哦对,见到那个安妮莎的时候,替我向她问好。”
我的前任上司绝不会放过往伤口上撒盐的机会。一方面,我很想把憋在喉咙里的话大声喊出来;另一方面,又不想给予他满足感。他的脸上一定挂着冷笑,我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去看。
我向伊拉利奥比了个手势,示意一起离开。钻进税警车之前,我想起了此行的另一个原因。
“哦,对,我们把法利德扔在门外。你可以收紧狗绳,也可以放狗咬他,随你怎么处置……”
我一边走,一边脱下鲜红的制服。蜕掉这身外皮之后,我的生命仿佛不再重要。我对艾莫里来说重要吗?一点也不。我只是从他的筛选策略中存活下来的少数幸运者之一。如今,我脱掉红色外衣,即将离开血暴组的世界。
此刻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血税政策?就这套逼迫我们追捕同类、劫持血管的垃圾理论?我脱下长裤。金钱?在金钱的名义下,其他一切都被推到次要位置,显得可有可无,模棱两可。我脱得只剩下短裤,然后穿回靴子,手中依然紧握着普拉瓦兹针筒的外盒。
鉴于事态的发展,这出戏肯定要收场了,我不在乎由谁放下帷幕。或许这并不是英勇无畏的举动,但也算是另一种生存方式吧。
明天将是新的结局,也是新的开始。
我钻回税警车,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赶时髦乐队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