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话不说便走开了。马基奥不经过思考从不开口。他的轻合金外骨骼咔嗒作响,这是卫生与社会安全部属下的康复实验室配发给他的,用以替代被地雷炸成碎片的双腿,让他可以继续在永恒之城中行走,不必连滚带爬地挪动。然而不幸的是,人道主义政府提供的义肢就像是一副支架,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
“角斗士”命令手下围成一个半圆,把受害者和证人分隔开来。事实上,我们跟警察不同,基本上不必留在原地寻找答案。我们有配额需要完成,交付给议会的血量有明确的指标。如果配额无法完成,议会就会吊销我们的执照,换句话说,那会导致系统的崩溃。所以我们必须积极行动,追踪逃税者,抽取他们的血液,然后清理,转手。但我们也是法律的捍卫者,专门对付衣冠楚楚的逃税者。他们非常狡猾:企业家躲到没有血税的避税天堂定居;政客高坐在权力的宝座上,却让下属负担缴纳血税的义务;还有那些吝啬的商人,胳膊短得不仅摸不着自己的钱袋,甚至连卷起袖子也做不到。
马基奥从远处指了指我,他没有笑:来自乌马内西莫大街的蓝制服也适时赶到了,他们没开警笛。这群家伙的制服上还沾着三明治碎屑。马基奥给他们解释了一下情况。跟往常一样,他们虽然最后抵达,却表现得像是这里的主人。
“角斗士”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只需告诉警察少许事实,指出明显的犯罪证据并提示利用哪一条刑法条例,即可编排出一份漂亮的报告。然后他们就可以继续回去巡查老年人玩宾果的秘密聚集地、斯里兰卡人的电子扑克机、吵闹的菲裔朋友经营的老虎机,以及上个月因宗教平等政策而关闭的新清真寺。说实话,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马基奥就像是个父亲的角色。
“好了……看到这儿的混乱场面了吗,伊拉利奥?‘烤肉串’抢走了我们一次采血机会,而且已经无可挽回。”
我打开免提,开始给自己缝合伤口。通过税警车的后视镜,我看到伤口从下巴几乎一直延伸到右耳,有八至十厘米长。
“等一等,艾伦……你是说安妮莎·马利萨诺的小分队?”
“猜对了!就是她。这群变态在蘑菇餐厅采集经血。”
“什么,没搞错吧?”
“他们什么都敢做。”
像罗马这样的城市,到处是可供抽血的蠢蛋。给我一些砂纸当刑具,再加上几名热爱针筒的蚊子级队员,我敢担保,用不了几个月,就能搞到一大池子血,足够人人有份。如果你愿意,可以称之为“寇斯塔疗法”。反正罗马民众因抽血导致的各种症状都可以用生血能量棒来治疗。事实上,市场对血液的需求从来都不曾减少,我们投放越多,消耗就越快。
“你瞧,艾伦,我查了一下,安妮莎是那小分队的捐血圣母,他们暗地里把血卖给医院和国民医疗体系的诊所。这其中的逃税交易大概够我们忙活一个世纪都不止……”
酒吧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安妮莎的小队被捕的新闻,包括那个肌肉与辫子合体的布伦希尔德。法利德围在一圈话筒中间,仿佛美丽而骄傲的孔雀。面对一排排摄像机和智能手机,他身子挺得笔直,双手抱在胸前,两侧簇拥着狡猾的菲裔跟班。他正用古里古怪的意大利语解释这番意外功绩,说到前因后果时,语气坚决,扬扬自得。我这位前血暴组同僚简直像一条滑稽可笑的斗牛犬。那些媒体人兴奋得无法自已,犹如秃鹰一般互相推搡争抢,都想凑近他身边。显然,在他们眼中,这是一件大好事。跟往常一样,他们喜欢制造夸张的丑闻,毫无缘由地搅浑水,激起恐惧,为提高收视率不择手段,以至于收视率和受欢迎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总之,血不再有腥味。
“嘿,你听!”
我将智能手机贴近大屏幕的喇叭。与此同时,我手里也没闲着,继续穿针引线,缝合自己的皮肤。我的针穿透薄薄一层凝结的血浆,血小板正聚在我的下巴上开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