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罗马,除了罗马人,还有众多大理石雕塑的神话人物,构成另一个平行国度。如今的永恒之城里,也有一座城中之城,同样强大,同样渴望金钱,并从血税中提取养分,制造出固态的维他命棒。
很显然,投资血原公司比投资保健产品的研发更有利可图。卖糖果总是比卖药容易。人们怎么说都无所谓,但只要仔细看看数据,计算一下“自愿”消费的总额,就可以发现,无论哪个年龄组,相较于为痛苦买单,人们更愿意为了快乐而掏钱。
艾莫里的“消费主义吸血经济”和所谓“欲望理论”已经听得我耳朵里都起茧了。金钱只是价值转移的手段,而且甚至都不是特别有效的手段,如果说价值是相对的,那金钱又算什么呢?
我发现自己面对着墙上一幅长达50米的血原公司广告,这让我更加晕头转向。画面中是些体格超群的人物,有旋转起舞的明星,还有浑身肌肉的足球运动员;然而这些仿佛神族下凡的角色,归根到底只是参与了一场经济活动而已。
我不太懂市场营销,但坦白说,在广告中植入具有传奇能力的人物,并赋予其宏伟叙事,以塑造伟大的商业成功,这似乎是有点过头了。
糖果,没问题;健康,没问题。但其余的就只是夸张粉饰而已。
反正用民间传说来做营销已经成为惯例,仿佛永不消散的障眼迷雾:法洛帕国王、梅奥·帕塔卡、鲁甘提诺,到处都能看到他们在向老老少少推销商品。
我走下3层楼梯,循着一条3米高的隧道前进,沿途有较小的岔道通往别处。我看到艾莫里站在隧道尽头一块水文局的标牌底下,一边说话,一边比画。他拄着一根精巧的龙头拐杖,正与一名食品工程师争执。那穿白大褂的家伙递给他一个罐子,艾莫里伸出两根手指蘸了蘸,然后放进嘴里。
“我说这是假的……你看,颜色太红了。”
他露出嫌恶的表情,眼珠简直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这的确是人血。”
“随你怎么说,但它尝起来像狗血。我甚至都不想知道它是哪儿来的,也不想知道谁送进来的。巴尔干骗子……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为自己的出生地感到羞愧。”
工程师没有坚持,但他显然很恼火,因为无法再使用这一资源。油价是110美元一桶,血价是6万美元一桶。
红细胞被拿去制造糖果棒,白细胞和血小板可以用来加强化疗病人的凝血能力。而血浆是制造免疫蛋白、抗生素和制药反应剂的珍贵原料。将血液的基本成分分离之后,它的价格上升到10万美元一桶。
“拜托把它处理掉。”
总是有人以为自己可以突破规则。我指的是自然规则,并非人类制定的规则。因为动物血液里的蛋白质跟我们的不同,当兽血注入人类血管,身体会出现剧烈反应,释放抗体,对付入侵的异体细胞。
艾莫里转过身,我跟上前,尾随着他,而他甚至还没看见我。
很久以前,他母亲住院期间,医生建议她立一份遗嘱。艾莫里和他的哥哥们去医院献血。在等医生的时候,他的兄长们开始争吵应该由谁支付母亲的医院账单。他们说小时候,她对他们很不好,最重要的是她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艾莫里,她最喜欢的小怪物。艾莫里捐了血,但兄长们却拒绝献血。等医生到来时,他们已经走了,只留下一袋血给护士。医生别无选择,只能使用那袋血。手术后,当老妇人醒来时,却发生了强烈的排异与过敏反应。她愤怒地意识到,为惩罚她把所有财产都留给艾莫里,她的大儿子们用一袋牛血换掉了他捐献的血液。在我从前线返回后的伤病恢复期间,艾莫里就喜欢给我讲这类故事。
其中的教训是,血不是闹着玩的事。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尿黑得就像烟囱里流出来似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转过头来。艾莫里邀请我去他的办公室。他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像往常一样,再次规劝我好好收拾一下,别搞得像个流浪汉似的。
“拜托,艾伦,你最近有没有好好看一看自己。只有制服上血暴组的标记才能让我把你跟特米尼车站的流浪汉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