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我对她没有偏见。我的意思是,据说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只不过我有点厌倦了整天听她兴奋地呻吟,厌倦了听她充满热情地跟色眯眯的客户通电话,厌倦了看她自如的表演,仿佛我们生活在色情电影的片场中,周围是一排排的电子振动器、顺滑剂、刺激油、延缓膏、军服、女仆装、舞会面具、道具服,以及各种荒唐的装备,涉及妇科、烹饪、宗教、体育等各方面,还有一堆其他玩意儿,我就不提了……
我牵着贡熙妲的手进入卧室。“他睡得那么香,真可爱……”
不管怎么样,我和贡熙妲一直是朋友,而且是好朋友。她时不时会过来跟我“来一发”,让我暂时不那么较真。她说她担心我的健康,我不能住在猪窝里,就像个孤零零的邋遢鬼。她说她很乐意帮忙。考虑到菲律宾帮佣的价格,而我又不想让一大群秘鲁清洁工进门……我不是种族主义,只是审美偏好:相比罗圈腿的秘鲁女孩,我宁愿请身材丰腴的委内瑞拉姑娘偶尔替我擦擦窗户,看她在凳子上爬上爬下。这并没有不尊重的意思,但两者缺乏可比性。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也没人在乎我……
“听着,我得出门去。让他睡到自然醒。我们昨晚真的睡得很晚。等他起床后,给他看电视,或者玩游戏机,反正就是让他找点乐子。”
她顽皮地眨了眨眼。“他不去上学吗?”
我赶紧打断她说:“今天不去。不过听着,他才13岁。别出什么怪招,比如扮医生检查身体之类的,明白吗?”
她撅臀叉腰,摆出挑衅的姿势。
“笨蛋,我喜欢孩子。”
我模仿她的动作和语气。
“他有那样一个母亲,早就不是孩子了。”
我俯身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又亲了亲她的脸颊。
“嘿,扎出洞了哎,艾伦……”
“抱歉,我的胡子茬。”
她喜欢开玩笑。如果说我的肉体很虚弱,你可以看看我的意志有多坚强。
墙上的时钟告诉我,已经两点了。晚了,太晚了。我朝着停车场走去,心中期望鸽子们也像我一样懒惰,至少今天别急着出来拉屎。
在当天的例行工作中,我没费太多针头就让大量血液归入血库。快要下班时,我去见艾莫里。他没在波图恩斯的血库协调血暴组各分队的行动,而是亲自去奥斯汀斯河滨街查看生产进度了。通常这是他星期二的日程。
台伯河缓缓地流淌,仿佛注满着静止不动的紫色墨水。圆柱形储血罐外面围着一圈脚手架,而其上方的天空简直像是电脑壁纸。天空中飘着云朵,周围朦胧的光晕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犹如出自电影镜头。这就是居住在罗马的最大好处。
我叹了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永恒之城。奥斯汀斯河在蒙特马蒂尼电站的原址绕了个弯,如今此处是新克洛卡公司的大门,一部分税血就是在那里面变成了维他命棒。你知道“条条大路通罗马”吧?现在应该改成“条条血管通心脏”。不是夸张,罗马的地下流淌着一条由鲜血与黑钱构成的河。
炫目的日光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摧残我的眼睛。阳光在大气中烧灼出一个洞,然后又在公寓和汽车的窗户之间来回弹射,最后刺入我的双眼。这比卡西利诺和提伯亭诺的废墟里那些黑帮的插眼酷刑还要可怕。他们有句口头禅:手头有什么就用什么……要我说,这总比刀光闪烁甚至子弹横飞的埃斯基里诺要强。
我渴望黄昏的降临,让我可怜的眼睛能够歇一口气,也让大脑稍微冷却一下。
一进入地下,我的鼻黏膜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那是灼热电子器件的气味。血液甜腻的味道令我一阵晕眩,就像是鲨鱼闯进了鱼贩市场。
迷宫般的下水道、输气管和存储罐被改造成血原公司的工业基础,也撑起了艾莫里的血液帝国:这是一座不算太秘密的要塞,地下废墟中,机器的噪声永不停歇,巨大的长走廊里回响着血液专家的脚步声,也充斥着未知的陷阱。此处每3个月就要做一次结算,以决定促销与库存等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