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这次对火车的攻击有点蹩脚。你不觉得吗,艾伦?”我和马基奥、皮耶罗一起钻进一个标有绿林义血会符纹的下水道入口。这里光线不太足,在地下穿行的过程中,我们只能靠着几缕阳光照亮脚下。
永恒之城的下水道不同于其他城市。它们拥有考古和历史价值。我的意思是,尽管这里到处是浑浊的积水,排空的水渠泛出阵阵恶臭,却有着难以估量的艺术价值。下水道墙壁上嵌着瓦罐的碎片以及基督教诞生之前的马赛克遗迹,那曾经是宗教成员秘密集会与接纳新信徒的神秘场所。有些被遗忘的信仰从来不曾发展到建造神庙的阶段,甚至都没有正式的祭坛。
也许绿林义血会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某种有分量的邪教,毕竟在常人看来,他们只会搞些怂恿撺掇的伎俩,是最低等的血税逃避者。我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跟“角斗士”聊一聊或许有帮助。
“对,很蹩脚。我的意思是,那只是一批生血能量棒而已。你明白吗?反正我不明白……我以为我们这么做是出于正义。我以为我们必须阻止绿林义血会。但你知道吗?回头想一想,他们逃税并不是把血留给自己,恰恰相反,他们把血重新输入别人体内。”
我不想告诉马基奥在潘菲利别墅看到的场景。我要是告诉他我看见许多人在地上打滚,仿佛是集体嗜血**,鬼知道他会怎么想。说到底,我才不管别人的想法。但马基奥不是别人。我和他是战友,我们被送回来后,还曾经共享食物和医院的病床。不过有些事我宁愿留给自己来操心。
“你最近好像很忧郁,艾伦。我感觉那个安妮莎让你太投入,太较真了。”
“角斗士”没有展开这一话题,也许他有自己的烦恼。我抖落牛仔裤上的一些污垢。
“不知道,我现在对什么都不太有把握。大概干这份工作时间久了,你最终会产生某种本能,不管运气是要转好还是转坏,都能感觉到预警。”
我意识到自己说得很含糊,有点避重就轻。马基奥伸出胳膊搂住我的肩膀。他也许是想让我振作起来,也许只是想借一把力,以便在下水道里走得更轻松。
“我告诉过你,我是怎么遇到莎拉的吗?”
“咱们疗伤的时候,你提到过……”
“不,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她。我后来才遇到她,从中东回来之后。”
我不知道为什么“角斗士”对血原公司的话题有所保留,却向我吐露这件更私人的事。皮耶罗跟在我们身后数步之遥,一言不发,因此我们都在听“角斗士”说话。
“你还记得贫铀弹吧?”
“说得好像我会忘记一样。艾莫里给我洗了两遍血。”
尽管从军事上讲,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但沙漠的空气中仍残留着大量对心血管有害的放射性物质。虽然含量不高,但我们的呼吸系统里有残存的贫铀穿甲弹微粒,它们会由此渗入造血器官,逐渐破坏制造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的骨髓。我们的血在产出的那一刻就已受到污染。
面对交火,伏击和地雷,我们存活下来,但血液功能遭到极大损害,几乎无法逆转。唯一的办法是彻底换血。为了确保效果,还得换两次。
“你有没有想过,那是谁的血?”
“人工合成的0号人造血。”
“这是第一袋,我是说后面输的那些。”
我没有说话。我从没想过那么多,从没想到要去追溯我们执行军事任务期间那些捐血者的身份。
我们继续走了两百米,一路小心翼翼,以防掉进更深的水潭里。皮耶罗的电筒射向头顶上方三米处的一个井口。我们帮他把顶盖推到一边,然后进入了佩罗尼酿酒厂。
我帮了一把“角斗士”,因为他的腿不方便。
“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我输的所有血都来自同一个捐献者,一个女人。由于隐私保护法,理论上你无法找出答案,但我坚持不懈,我必须找到她。这就像是查找是谁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旧厂区从外面看也许是一堆生锈腐败的金属废墟,里面却很干净。绿色油毡地板上矗立着各种各样机器。从铭牌来看,它们是十年前生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