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点32分,第一批螺丝被卸了下来。“维京人”负责拧松,然后由“小不点”和“狮心王”把它们旋出来。铁道另一侧,“懒骨头”一边使劲,一边骂骂咧咧。他一生中从没这么卖力地干过活。加入血暴组的时候他可没想到需要在半夜里起来拆铁轨。他的绰号与性格十分契合,不知道马基奥是怎么说服他晚上出来的。
等到铁轨被移除之后,所有团队沿着两侧的斜坡一字排开,把一块块重达20公斤的混凝土递送至铁轨原先的位置,参差不齐地碓垒起来。
“快!还剩不到一分钟。”
汽笛声撕裂了夜晚的空气,从赛伦尼西马大街方向,一道明亮的光线向我们逐渐接近。火车头黑乎乎的,但它周围有一圈两米高的火焰在夜色中舞动。
我们在距离陷阱两百米开外等着列车。
“啮齿二号”很不安。
“你确定它不会撞到咱们吧?”
“闭嘴,啮齿。你会给大家带来厄运。”
我避开他的视线,扭头望向逐渐靠近的火车。如果一直看着他,我会感觉他真有可能带来厄运。
“啮齿”以善于预测灾难而闻名。将近五年前,他和哥哥出了车祸,然后在医院里参加抽血博彩。他相信车祸是一个征兆。他相信他们这次切换车道也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好吧,你可以猜得到,他哥哥中了血彩。300万欧元,一笔不错的收入。从此以后,基里亚诺·孔蒂就一直耿耿于怀,灵魂始终无法安宁。只要想到这件事,我就会起鸡皮疙瘩。那甚至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血液博彩在医院和疗养院的重要性。有传言说,病人都非常害怕因为病危在床而错过开奖结果,因此,他们甚至游说卫生部门在手术室里安装电子屏。
规则是这样的:所有参与者按照血型(如果你的血型被抽中,可以得到安慰奖)和血液特征(决定最终的大奖)分组。如果你输了就作罢,如果你赢了,则必须在一个月内证明自己的血液成分与抽中的类型完全匹配。这就是为什么病人总是担心在住院期间中奖,为什么住院会让获奖的幸运儿如此焦虑。探病者经常充当线人,根据血液和造血器官的状态,帮助制定最佳策略。
上周是什么样的血中奖?
某个特定“类型”已经有多久没被抽中?
在一段时间内多次抽取少量的血,还是一次性大量抽取比较好?
一条参考数据:输血世界纪录是由法国人雷蒙德·布里兹保持的,他分459次捐了125升血。
这还不算完。更精明的参与者会像赌徒一样善用统计数据。他们记下其他病房的抽取序列,由此计算下次抽奖的获胜概率。有的人甚至不惜违反法律,针对每周的抽血额组织非法投注。
总之,每个人都急着抽血,相信赢奖能改变人生。无论男女老幼,所有病人都一样。希望是一种狡诈的病毒,会渗入每一个毛孔,污染每一条血管。在为博彩而抽血之后,病人的血压常常会危险地升高,死亡率也随之上升,但很难说这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确信中奖无望。
听起来也许令人难以置信……但一些连抽10毫升血都困难的人会为了血彩而一次抽取100毫升。他们越是穷,从自己身上抽的血就越多,以他们的沉迷度而言,这点血根本算不了什么。
至于那些坚定地选择对真相视而不见的护士,艾莫里每个月都会送她们一批生血能量棒,这同时也是一种激励,以确保在殡仪馆员工抵达之前,他能预先接到电话通知。按照护士们的说法,病人心中存有很高的期望,这促使他们付出更多,结果却一无所获。他们迫不及待地盼望着下一次无偿送出血液的机会,并执着地与观念相左者进行讨论,甚至激烈争辩……这似乎很可悲,但你就从没想过要碰碰运气,期待一份从天而降的意外收获?我打赌你想过。
很显然,“啮齿一号”把血暴组的工作让给了弟弟。为表达对幸运女神的感谢,他还替一家破旧的诊所重新装修了一整栋侧楼。如今,他在圣尤金医院经营血液博彩。
“大家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