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车停在路中央,横跨两条车道。法利德第一个钻出来,用红白相间的封条把四周围圈起来,这段路归我们了。
这一次,奥莱利欧·玛札主动从扭曲的车辆残骸里爬了出来。他不停地呜咽抽泣,很难说是因为跑车被毁,还是因为失去那顶级模特,或者天晓得别的什么原因。
伊拉利奥揪住他的普拉达夹克,把他的袖子推至肘部。
“安静点,玛札……没想到你这样的足球运动员也会哭哭啼啼。要知道,我曾经很羡慕你,强壮、富有、出名,看看现在的你……我真不想处在你的境地。”
好奇的围观者开始互相推搡着挤到前面看热闹。他们还没太搞明白我们逮住的是谁。细想起来,我们的工作有点像踢足球:计划中的场上阵型与策略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把球踢进门,而我们的球门是由逃税者的血管织成的网。
“说实话,你想要进球得分,对不对?你让那妞儿开车,好让她那美丽的屁股坐在兰博基尼的引擎上感受一下……你希望她感受的大概不光是引擎……”
球赛马上开始了。玛札动了动小胡子咕哝了几句。
“购物……真该死,要不是她想要购物,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围观的人群在白桥上聚集起来,他们认出了被盘问的是谁,于是叫嚷着撺掇我们。
“把那混蛋的肝掏出来!”
“他偷了那么多钱,给他留条**就好。”
“狠狠揍他一顿,抽他的血!”
“什么,玛札?你的朋友们太吵闹,我听不见你的理由。怎么样,你要回答我,还是回答他们?”
有人朝我们丢打火机,法利德不得不吼了几声,让人群保持安静,以便我们继续执行任务。玛札醒悟过来,不再呜咽。
“是她让我从奥斯蒂亚上岸,因为她要购物。”
“到马可尼大街?”
“不,我们正要从普拉蒂回去。”
听他这么说,我忍不住咯咯笑个不停。到最后,所有人都在嗤嗤窃笑,包括逐渐增多的围观者。玛札低下头,忍受着折磨。
我们全身心地投入工作,鲜少出现纰漏。我们是专家,擅长搜寻狡猾的逃税者,哪怕他们放出烟幕弹。
“啊,玛札,该轮到你的时候,是躲不过的!”
法利德沉下脸,在箱子里摸索,针筒撞击的咔嗒声把玛札吓坏了。
我绷着脸让法利德把血液探测器递过来,然后清晰地念出我们那句著名的魔法咒语。
“那么,缴还是不缴?”
“我……我……不是意大利公民。”
伊拉利奥插话道,“你得换一个说法,这种理由我们听得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看得出他的怒火快憋不住了。
玛札紧紧捏住自己的**,显然情绪濒临崩溃。我可不想搞出莫名其妙的**。
“这些都由我的律师处理。他负责跟征血处打交道。”
这一刻伊拉利奥果然爆发了,就像瑞士手表一样精准。直到数年前,他一直都购买罗马足球队的赛季联票,并经常请一天假,去看罗马队每周中间的客场比赛。当“分流赛制”出现时,他恨透了这种对体育运动毫无尊重的现象,因为比赛往往被安排在工作日里最不可思议的钟点。他无法像从前一样关注冠军杯,无法随心所欲地观看每场比赛。所以你怎么能怪他现在把怒气发泄在玛札身上呢?玛札和伊拉利奥都是这一制度的受害者。
不过退一步讲,这位昔日的足球金童此刻给出的答案也有点太耍滑头了。即使有人一怒之下把他拖到马里奥山顶丢下去,大概也不算过分。
在愤怒的人群的催促之下,你会不知不觉变得粗暴起来。
“你以为我们鸟你的律师?我只知道,你,奥莱利欧·玛札,已经太长时间没出现在采血代理处,你根本就不来。你还错过了那个进球,奥莱……罗马对国际米兰,2比2,我们本来可以取胜,但你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扇了玛札一巴掌。
“他们要杀我!这就是原因,你得相信我……”
相信他?伊拉利奥从来就不信任他,何况此刻被怒气蒙住了眼睛。为了保持平静,为了克制将抽血机直接插入他大动脉的冲动,伊拉利奥开始在那脸色煞白的逃税者面前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