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钻回税警车,沿着萨切蒂古道行驶。此处的车流长年以来为永恒之城的生存提供了保障。汽车电池、抗生素等货物正是经由这条路源源不断地运送至店铺与办公楼。
人类需要流通,魔鬼才设置障碍。
正想着魔鬼,仪表盘的显示屏亮了起来,并被艾莫里那张丑陋的脸占据。
“有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咱们又有血可以采?”
“你猜中了……就在白桥地区的代理处旁边,警察通知我们,一辆货车和一辆跑车迎面相撞。”
“有多少血?”
“不太多,但你们是最靠近的……相对其他部门,你们有五分钟的优势。如果谷歌卫星说得没错,特拉斯提弗列大道有汽车跟有轨电车相撞,够他们忙一阵的。”
法利德很恼火。只要少于10升血,他就不乐意挪一挪屁股。
“好,包在我们身上。”
我从仪表盘下的贮物箱里掏出警笛,贴到车顶。伊拉利奥一边踩油门,一边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一群老头坐在长凳上呼吸新鲜空气,一队步履蹒跚的老妇正沿着人行横道线过马路,我们的车呼啸而过,惹得他们纷纷咒骂。
“我一直怎么跟你说的来着,艾伦?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有时候,我真希望有他那样的热情。
在贾尼科伦斯区的另一头,路已经被堵住了。当我们抵达白桥时,发现此处的交通完全停顿下来。无数次的经验证明,车辆中的“害群之马”就像血栓:一辆卡车越线撞上了一辆轿车。
我们从车里钻出来,加入紧急救助,假如遇到濒死的受害者,或许还能趁他们变成冷冰冰毫无用处的肉块之前抽几袋血。我们已经听见附近圣卡米洛医院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事故还牵涉到一辆跑车,它在前方留下了几条轮胎印。
卡车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全速冲向那跑车。他挥舞着一把千斤顶,着了魔似的大喊大叫,让人联想到快要撑破皮的香肠。
“狗娘养的!有种你下车。”那辆兰博基尼盖拉多跑车已经上了门锁,“出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引擎启动。
“你别走。你想去哪儿?”
他举起千斤顶,把挡风玻璃砸得粉碎。卡车司机将胳膊伸进车窗,拔起插销,打开车门。驾驶员被他揪着脖子拽了出来。跟他面对面的是一名穿着入时的顶级模特,鞋跟尖得像匕首,短裙几乎就是一根腰带。这景象简直值得你跪下来小小地祈祷一番。
我上前干涉,阻止那红脖子施行私刑:他身材粗短,长着姜黄色头发,脚上穿一双搭扣靴。他涨红了脸,看样子就很容易被激怒。尽管他那两条连成一体的眉毛修剪过,胸口也用了除毛霜,但闪闪发光的墨镜和衬衫上的蛇皮装饰就像是在大声宣告他来自何处—我不是说他的巨型卡车,而是指遍地红脖子农民的南方。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
“冷静,伙计……告诉我们怎么回事。这是这儿的规矩。”
“这蠢货加速超车的时候越过了白色实线,为避让她,我只能偏向一侧,为避开那座桥,我再次偏转,结果就这样了……”
他转向那辆被撞毁的车,伊拉利奥和法利德正从车里拖出两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小姐,是这样吗?”
“等等,怎么回事,就因为她是个驾兰博基尼的妞儿?那并不意味着我是个骗子,而她是个圣徒。”
他也许在罗马住了一百年,但还没改掉乡巴佬口音,只不过他说的也没错。
更糟的是,面对我们这两个面目可憎的家伙,那打扮得像芭比娃娃一样的小妞一言不发,拒绝开启她高贵的红唇。她穿着高贵的服饰,浑身散发出香水味,似乎是要去参加上流社会的鸡尾酒会。她低头凝视着沥青路面上的轮胎划痕,这是那辆崭新的兰博基尼刹车时留下的。我倒不是特别想要给红脖子撑腰,但有些鸟儿表现得就好像自己的屎不臭似的,这让我很恼火。
“你说得越少,麻烦就越大……”
法利德打了个呼哨,以吸引我的注意。
“没办法,这俩人已经死透了。”
“……非常,非常麻烦,亲爱的。”
法利德走过来,身子探入兰博基尼另一侧车门。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珠子从脑袋里瞪了出来。
“哦,靠,是奥莱利欧·玛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