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嗅到空气中血和皮肤的气味。更确切地说,我能嗅出布满针孔的皮肤的气味。我戴上一副医用橡胶手套,这东西你也许用过无数次,但我敢打赌,你从来不必拿着针头,强行给一个拒绝你接近的人抽血。
“她现在平静下来了,但你该看看她刚才的表现……她很难对付,艾伦。”
伊拉利奥的发型十分古怪,额头上那簇晃动的金发就像是一顶荒诞的帽子。法利德的眼睛上方长着两道浓密的眉毛;他正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用针头剔指甲。
艾莫里总是派给我这种废物,什么事都不认真对待,有些还是连自己都管不好的蠢货。幸运的是,这种人总是最先消失,甚至不超过一个月。有的人采血3天就退出了。但伊拉利奥不一样,他很能干。他头脑非常清楚,尤其是对付男人。换句话说,他了解他们的想法。
他只花了6个月就从最低等级的“蚊子”,变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蚂蟥”级成员。不过在我看来,他依然是“麻烦”。
你要是看他执行任务,一定会感到惊讶,他有无数种方法让逃税者分心。他跟他们若无其事地聊天,挤一挤眼,推搡一把,用足球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话题让他们放松警惕,卷起衣袖。
不过这一次面对安妮莎,他显然搞砸了。我能从卧室门口看到她,情况不太妙,说得更坦白一点,她的状态简直一团糟。屋里到处是骇人的血渍,地上散落着碎裂的试管、清洁棉片、消毒纱布、彩色蝴蝶阀、掰弯的一次性注射器、破碎的吸液管、手指刺血针、探测针、路厄注射器接头。事实上,这些都是血暴组成员的工具。
“你为什么苦着脸,艾伦?你对贫血美女过敏吗?”
“闭嘴,看看你们两个针筒狂人干的好事。”
那女孩意识不清,迷迷糊糊,手掌向上摊开,眼睑不停地翻动。她的手腕上悬着一截绷带,一直垂到脚下,眼睛周围的黑圈并非化妆。
“你懂什么?也许你就是这样对付女孩子的。先来硬的,然后又认(上尸下从),因为你怕她们被惹火了破罐破摔。我先前就跟法利德讲,有时候最好不要……”
“我告诉你闭嘴……这太鲁莽了,不是咱们的行事方式。咱们是猎血人,不是三流医生。”
安妮莎被扔到一张单人沙发里,一条腿搁在扶手上,另一条腿歪斜着。她的双臂向外张开,仿佛献祭的处女,皮肤的质地就像橡胶,浑身布满伊拉利奥和法利德的指印。
“你们应该抽多少?”
他显得很恼火,将强制采血令扔到我面前,然后指了指剩下的几个小玻璃瓶,那是他们在打斗中保住的,数量不太多。
“她被控全额逃税。她反抗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强暴她。”
她的眼睛只睁开一条缝,但我能看出里面充血很严重。她穿着一件绿色无袖运动服,**的胳膊上布满印痕,有紫色的条纹,也有青色的圆圈,那都是自己抽血留下的“勋章”。
“你们俩老是出岔子……我要求不高,但我想说,你们没注意到她是个捐血者?那些不是我们的针孔。见鬼,你们动手前就没用蝴蝶阀核查一下?”
法利德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对他来说,蝴蝶就只是随风飞舞的虫子。幸运的是,伊拉利奥意识到我们的处境很危险。
干这一行,你得学会远远地就嗅到失败的气味。最糟糕的是那种自以为什么都懂的家伙。比如法利德,他经常需要提醒,说得我舌头都快磨破了。从第一天起,他出手就很重,只要有谁拒绝针筒,他立刻能把那人给活剥了。他非但不愿向经验丰富的同僚学习,最终还会挤走像伊拉利奥这样能干的职员。
安妮莎精神涣散,她故意把头扭开,仿佛不愿理睬我们。
“蠢货……她的献血记录呢?你们敢不敢打赌,她的血型是O型RH阴性?”
伊拉利奥翻弄着文件夹,没有说话。也许我不该这么快提拔他成为蚂蟥级。至于法利德,他就是在不停地证明自己是个自作聪明的混蛋。无论他自我感觉多么良好,都绝不可能晋升。
“什么,你认为她是绿林义血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