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到真要离开的瞬间,心脏突然像被什么猛一拉扯,有一丝细微的痛从心底蹿起,沿着她的骨骼血脉瞬间流遍全身。眼前闪过两人相处以来的一幕幕,从最初的捡到他日夜精心照顾,还得忍受着臭小鬼的冷脸,到最后两人朝夕相伴,最贫穷的时候一起讨饭,有钱的时候一起挥霍,一路千里奔逃生死相依。
冰冷黑暗的雨中两人相互依偎,她就像一个盲者一般,由着他牵着走,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宁。还有他背着她在浓密翠绿的树梢间飞掠,阳光从头上枝叶间细碎的洒下,虽然是在生死交迫的时候,她心里却只觉得快乐。那些无数个日日夜夜,突然像变成了一部电影,如此清晰的在眼前回放。
她微闭着眼睛,鼻息轻缓无声,就像是睡着了一般,眼角却缓缓有晶亮的泪珠流下来。
是的,她不舍,极度的不舍,从最初的只是单纯的把他当成弟弟,到后来,慢慢的由依赖到信任,再然后,这个臭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变长大,那样清澈的眼神变的坚定,身上慢慢多了些成熟的气息,让她靠着他渐觉安心,直到现在,两人变得这样亲密,某些时候,玲珑会有一种错觉,觉得他们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
然而,也仅此而已了,当他回归到自己原来的轨道上的时候,她才蓦地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居然如此遥远,就像是飞鸟与游鱼,就算飞鸟偶尔坠落,也只是极短暂的一种交集,只要他张开翅膀,便必然会划破长空翱翔天际,而她,只能在自己平静安谧的海波中抬头仰望,一眼万年。
屋中灯火渐渐昏暗,有火光不断跳跃,叶绍君走了过去,回头望了眼无声无息的**,突然一口气将烛火吹熄,屋中乍然陷入一片黑暗。
玲珑兀自闭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间,身后已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少年贴着她躺下,手臂伸过来紧紧的揽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贴靠在心口。她便能感觉到他胸口上心脏稳健的跳动,一下一下,那么有力,她闭目没动,眼角的泪水却蓦地汹涌。
少年像是感到了什么,心里一阵不安,手臂更是收紧,直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肉里,他的唇在她的颈边微微摩蹭,喃喃道:“玲珑,别离开我……”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暗哑,仿佛含着一丝细弱的请求。谁也不明白,她对他意味着什么,在他最绝望黑暗的时候,是这个女子一路陪伴着他,带给他温暖和希望,就像是午后最温暖的太阳,并不灼热却直接慰烫到心里。
掉落在黑暗冰寒中的人对阳光的渴求近乎执拗,他不敢想像,如果有一日她离开了他,继父亲之后,第二个他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人离开,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面对前面未知的一切,他还会不会继续有勇气。
玲珑就在少年这样低声的一句接一句的:“你别离开我……”中朦胧睡去,只觉得身边的人一直紧紧的揽着她,那样的请求便一直呢喃入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根本就睡不踏实,身边的人一动,她就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还是漆黑的一片,叶绍君安抚的拍了拍她,自己起身下床,玲珑这才听到有极轻微的敲门声。
门上的声音极富韵律,三长一短,叶绍君侧耳仔细听了下才打开门。他转过身将桌子边的烛火点亮,屋子渐渐明亮,一人闪了进来,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兜帽直接盖在头上,大晚上的,他整个儿造型就跟西方的死神一样,就差手里拿把镰刀了。玲珑唬了一跳,却见那人一把将兜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斯文方正的脸,正是穆青。
玲珑坐了起来,看看外面的天色,漆黑的一团,她也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时辰,但穆青现在过来,大概是时间差不多了。
叶绍君的目光一闪,道:“穆叔,准备好了?”
穆青点了点头,他手里拿着个包裹,也不说话直接就递了过来。叶绍君打开一看,却是两套禁军护卫的衣服。对逃亡极有默契的玲珑二话不说,马上跳下床来,手脚极利索的开始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