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张宇,高三(五)班……复读的。"
她低头,龙飞凤舞地登记,又问:"带照片了吗?一寸的。"
"带、带了。"
"进去吧。放学之前,头发剪了。"
男生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下一个就是我。
我往前走,走到她桌前,站定。她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往下,落在我那一头确实没剪的头发上。
"你——"她刚要开口,目光顿了一下。
我也看着她。
然后我笑了笑:"老师,我知道,头发长。报到须知上写的,男不留长发,过眉过耳都不行。我明早就去剪。"
她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自己把话说完,而且说得这么顺。她那句现成的"训话"噎在嗓子里,一时没接上来。
隔了两秒,她扶了扶眼镜,语气倒也没松:"明天一早,我可就在这儿等着你。你要是拿话敷衍我,后天就不用来上学了。"
这话有点重。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她的意思很清楚:别跟我玩嘴皮子,我不吃这套。
我点了一下头:"行。明早六点半,我第一个到。"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登记:"姓名。"
"沈砚。高三(五)班,复读的。"
"沈砚……"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才落下去,"进去吧。"
我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你又怎么了"的意思。
我说:"老师,您嗓子哑了。桌上那杯水,您得空喝两口,润润嗓子。您这嗓子,可得省着点用。"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我,过了两秒,才说:"管好你自己,学生,明早我要检查。"
"好嘞。"我转回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嘀咕,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这学生,嘴真贫。"
她没说错。
我是嘴贫,可不是没由来的贫。
这年头,不嘴贫点,一个二十岁的复读生,凭什么让人多看你一眼。
高二那年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砚砚,你别看你妈没本事,可我这辈子,就是把手里这点活干得踏踏实实,才撑到今天。
这个女人让我想起我妈。
一个把自己累得团团转,就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空的女人。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没头没尾的想法甩出去。想这些干什么,我回来是念书的。
高三五班在教学楼三楼。
我找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一屋子复读生,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有认命的,有不甘的,有抱着书埋头就啃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家里实在没法子,被拎来学校"改造"的。
我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把书包放好。同桌是个圆脸男生,见我来,自来熟地捅了我一下:"哥们,复读的?我叫赵磊。"
"沈砚。"
"名字好。斯文。"他啧啧两声,"刚门口看见灭绝师太没?"
"你说那个戴黑框眼镜的老师?"
"对!就她,政教处副主任,苏晚晴。全学校学生私下都叫她灭绝师太——不对,是母老虎,苏老虎!"赵磊压低声音,一脸心有余悸,"你是没看见,今儿早上有个高一新生,裤腿太长拖着地,被她抓住,当场勒令蹲地上把裤腿卷起来,卷完才让进!全校通报我都听过好几回了,什么抽烟、早恋、上课玩手机,落到她手里没一个跑得了的。"
"苏老虎。"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名字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