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别过头,不看我了,闷声道:"……你,你要是会,就……就轻点。"
我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好。"我说,"您放心,我有分寸。"
我伸出手,先没有直接碰她的脚踝,而是把手心搓热了,才轻轻覆上她肿起来的脚踝。
她整个人一僵。
那根肿得发亮的脚踝,在我手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我尽量放轻力道,用掌根,沿着脚踝外侧,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揉。指腹擦过她脚踝下方那截突出的骨头,又顺着脚背,一路揉到脚趾。
她全程没有吭声。
可我能感觉到,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疼就说。"我说,"我轻点。"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疼。"
"那就好。"
我低着头,专心揉她的脚踝。
其实我哪里学过什么推拿。汽修厂那两年,我给自己揉过手,揉过腰,全凭一股蛮劲。可到了她这儿,我那点蛮劲,全化成了小心翼翼。
她的脚踝很细,很瘦,皮肤凉凉的,像一块温润的玉。我手指覆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血管里微微的跳动。
我没敢抬头看她。
我怕看见她的脸。
我怕我看见她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出现什么让我心慌的东西。
于是我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手底下那只脚踝,一板一眼地揉,像在对待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活计。
办公室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能听见她压抑的、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概五分钟?十分钟?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好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差不多了。"她说,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时的那股劲儿,但尾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颤,"你、你可以停了。"
"嗯。"我收回手,站起身,"那您今晚回去,用冰袋再敷一下。明天要是还肿,记得去医院。"
她没接话,只是把脚从椅子上收回去,别过头,不看我。
我看见她别过头的时候,耳朵尖,红透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老师,高二(三)班的违纪单……"推门进来的是政教处另一个老师,姓刘,四十多岁,话说到一半,看见我蹲在她办公桌前面,愣了一下,"哟,沈砚,你又来问英语了?"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稳得很,站起身,不慌不忙:"刘老师。我来问苏老师几道题,刚讲完,正走呢。"
"哦哦,好。"刘老师没多想,把违纪单放在桌上,又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
我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苏晚晴坐在那里,脸色也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只是耳朵尖那点红,还没彻底退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那股劲儿:"行了。题也讲完了,你回去上课吧。下午第三节,别迟到。"
"好嘞。"我应了一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她:"苏老师,您那只脚,回去记得用冰袋敷,别再硬撑了。"
她没看我,低着头,像是已经低头批卷子去了,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