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院子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憋着笑,屛着呼吸的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个一脑门官司的八路军咋的治好这头公家的驴。
“长官!长官!”除了那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毛驴发出的动静外,突然从那排土坯房传来了声音。
杨棒子站起身,皱着眉歪着头向土坯房望去,心说老根据地了咋还有人喊“长官”呢。
土坯房从北数第三个窗户洞上,破烂的窗户框子中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瞧见杨棒子往这边看呢,又从破窗户纸里伸出支手晃晃。
杨棒子整了整背带,松了松领口,正了正军帽,不紧不慢地向土坯房走去。
靠着院墙建的一溜子土坯房,过去是郭财主家的车把式和长工们住的地方,四间房住人,稍大点的两件堆放草料和杂物,现在是县政府临时关押犯人的牢房。
房前两个扛着大刀和扎枪的民兵见杨棒子走了过来,右手平伸到胸前,一挺身敬了个军礼。
杨棒子还了礼,瞅瞅民兵身后,房门上的铁锁,转过头问跟上来的治安科长:“这里关的的是什么人?”
“这几间屋子关的都是一些普通的犯人,都是根据地内犯了条例法令的群众。”治安科长指了指屋子简单的回答了问话。
“这个说话的是什么人?犯得啥法令?”
“这个叫个马志勇,外号叫个马一刀,是个劁猪骟牲口的,就是咱这个西王庄的人,前些日子在个杨村集上,和个人厮打呢,带到村公所一盘问,那人是个国民党地逃兵呢,问为啥厮打呢,两人啥都不讲呢,这不就先关着呢。”
治安科长说完,又凑上来小声地在杨棒子耳朵边说:“这个马志勇两年前投靠亲戚来的,西北地方的人,是个回回呢!他表姨春上才没了,现而今独门独户,平时表现也还不错。”
杨棒子听完,凑到窗户跟前,眯着眼睛打量着窗洞子里伸出的半颗脑袋。
也没啥特别的,白净面皮岁数不大,光脑瓢,大耳朵,细长眼,瓦刀脸上络腮胡子一大圈,隐约能看到下巴壳子上有道挺宽的伤疤。
“你那伤疤咋来的?”杨棒子站直了身子,背着手问道。
“报告长官,起小的时候地里废呢磕犁铧上了。”
“你会治驴鸡鸡?”
“咱就是摆弄这个物件的,见多了!长官,放咱出来,一准整好!”
杨棒子听完,眼珠子转了三转,回身问治安科长:“县监狱一共多少犯人?”
“21名,这关着16个,偏院有5个”科长用手拢了嘴小声的说给杨棒子听。
“这也是一个不?”
“是呢!”
“把他放出来!”
“这合适吗?杨同志,县长只说带你休息,还没让你管犯人呢?再说为头驴把犯人整出来,不符合条例吧?”治安科长听杨棒子让他把犯人放出来的话,有点转不过筋来,执拗拗的不想放人。
“屁话!你归谁管?县长吧!县长归哪个管?分区吧!分区归哪个管?司令员吧!司令员归哪个管?聂老总吧!聂老总归谁管?毛主席、朱老总吧!”
这一串的谁归谁管的大帽子捂得治安科长一愣一愣的,心说这和放犯人出来治毛驴有啥关系?
“俺十年前就给毛主席、朱老总站过岗、打过饭,4年前还给聂老总喂过马、烤过洋芋蛋蛋,咱分区的司令员那是俺老班长!”
治安科长更糊涂了!迷迷糊糊的看着杨棒子上下翻飞的大嘴片子晕菜了。
“这头驴治不好,咋拉粮食!咋给革命出力!不吃粮食,能打跑日本鬼子吗!能革命到底吗!不吃粮食,毛主席、朱老总能指挥咱八路军吗!治不好毛驴、饿坏了首长、赶不走个小日本鬼子!拿你的榆木脑瓜子刻条例嘞!”
这个委屈啊!治安科长心里说,不放个犯人去治毛驴,赶不走个日本鬼子,我还犯大罪了,惹不起这主,放人!
锁落门开,科长招呼马一刀出来。穿着个小汗搭子,提溜着个絻裆大棉裤的小伙子笑嘻嘻的走出了牢房。
杨棒子示意他过去看看暴跳如雷、人近不得身的毛驴去,马一刀倒也不客气,先溜达到牲口棚前的水槽子跟前,把个光葫芦头一下子扎到落满草沫子的水里,好半天才拔出头来,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