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着他堂堂刺史公子,不过就是玩玩,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怪不得离川海违抗了攻打从栖山的旨意。
李宏图原不打算把宗室之女许配给离善朴为妻,离川海一人统领二州,再给了离家这份恩典,担心离川海和萼州军气焰更盛不服管束。
直到陆逢时的话提醒了他,只要把离善朴留在身边,离川海必定会全力为梁国开疆扩土,不敢有不臣之心。
李宏图思索良久才选中了一位自幼丧父,家世平平的宗室之女,打算嫁给离善朴,再以郡马的身份将他留在京中,没想到话只说了半句就被他顶了回来。
李宏图心中喜忧参半。
离善朴要娶山寨女为妻,一伙土匪对离家的助益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招他为郡马,留他在京来约束离川海的计划落了空。
“能入得了小离爱卿的眼,一定是位知书识礼,秀外慧中的姑娘。”
李宏图定了定心神,随口说道,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将离善朴留在京里。
离善朴浅笑道:“王爷,臣的未婚妻不过是个寻常姑娘,她极重孝道,又是家中独女,好在萼州城距离从栖山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车程,臣与她成婚后可以常常陪着她回家去,孝敬家父的同时,也方便照顾泰山泰水。”
李宏图浅棕色的眸子收的更紧。
离善朴是想断了他让他婚后带着妻子一同进京的念头,这样缜密的心思,不禁让李宏图脊背发凉。
离川海低头品着茶,心里对儿子的一番话颇为赞许。
他进京前曾想过梁王可能会劝儿子留在京中为官,到时候他就以前朝有独子不放外任、不远离父母的旧例为由婉拒,却没想到完全不需要他出面,儿子已经将梁王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李宏图沉默了一瞬,对离川海笑道:“离爱卿,令公子觅得佳人,成婚在即,本王先恭喜了。只是令公子这般人才,实该入京在本王身边辅佐,留在萼州着实有些屈才了。”
离川海放下茶碗,缓缓道:“王爷,萼州亦属王土,萼州百姓亦是王爷的子民,况且我父子二人守住萼州,便是为国守住东南边境,何来屈才一说。”
“离爱卿所言极是,有爱卿父子替本王守着萼州,本王自然放心。”
“王爷”,离善朴骤然拱手,“如今马本初败退,马家军士气低落,理当乘胜追击。若是给马家军喘息之机则前功尽弃,请王爷恩准我父子领兵南下,一举攻下武州城。”
宦官小步走到御案边给李宏图添茶,李宏图垂眼看着,半晌后才抬头,神色比之前凝重了不少。
“攻下武州一事离爱卿之前上奏过,武州连年战乱,城内破败不堪,即便攻下也需要耗费无数人力财力重建。梁国初建,钱粮理当用于更为急需之处,萼州易守难攻,即便马本初卷土重来,有爱卿父子守着,也断不会落入敌手。”
离川海捋着胡子,目光幽深,对于李宏图再次驳回攻下武州的提议没有一丝意外。
离善朴低下头抿唇含笑,眼里拂过一丝失望与嘲讽。
武州虽贫,可过了武州再向东南一马平川,到处是良田沃土,马本初和他的部下占领此处后抢夺民财滥杀乡民,害的百姓不敢出来耕田,即便如此,仍有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武州。
若是将来攻下此地,让百姓休养生息,再以此为后方向全国调配军粮,半壁江山可得。
这些梁王并非想不到,说到底,不过是信不过他父子罢了。
梁王爱民如子,无疑称得上是贤主,可他如此胸襟,何日才能平定天下,解救万民于水火!
离善朴默默叹了口气,在他十六岁时也曾经满腔热血,妄图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时局,甚至在心里埋怨父亲不让他在京为官,强行将他招回萼州,阻了他的雄心抱负。
可前朝覆灭那年,君臣夺权,不顾百姓死活,杀得京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之后各地揭竿而起,各方势力为了权力和金钱杀红了眼,甚至骨肉相残。
曾经他也想追随明主,搏个天下太平,可试问普天之下有几个值得“文死谏武死战”的圣明君主?
在父亲眼中,他的安危重于一切,他也一样。
为了不再引得梁王猜忌,为难父亲,他只有遵从王命,不再提起攻下武州的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守好萼州城。
“王爷说的是,是臣思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