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交管局的招投标从来都快刀斩乱麻,当场开标,当场评标,当场出结果,二期工程也会这么顺利吗?赵勇来到招标现场,整整领带,将密封的招标文件交上去,坐回工程师之间,唐南军拍拍他膝盖,这是一种鼓励。赵勇泡在交管局顶层整整两个月,脱胎换骨,从计划财务处突破,请柳庆元接待李玉玺,带着柳庆元杀个回马枪。动作流畅,没有拖泥带水,一系列眼花缭乱的组合拳现出成效,中联限于技术和产品,虽然不能吞下最肥的那块肉,价格优势加上柳庆元这个大靠山,总能将十四区两县的终端设备收入囊中。
赵勇在哪儿摔倒,又从哪儿爬起来了!
刘明君进入会议室,毕恭毕敬地奉上标书,向中联那边望去,七八名工程师围着赵勇,这小子有出息。地盘就要被中联切下去一块,还好,自己捞到最肥的那块肉。其实,韦奇峰留着余地,打败中联并不难,白白让赵勇这小子占了便宜。捷科没有任何机会,菜鸟就是菜鸟。
骆伽踩着点儿来到会议室,王锴脸上现出暧昧笑容,低声说道:“你们超时了。”骆伽震惊地指着时钟,还有两分钟。王锴意味深长地拍拍招标文件,呵呵开个玩笑:“你们有把握吗?”骆伽咬牙切齿,他竟敢在招标现场开这种玩笑,却又不能得罪,反问:“您觉得呢?”王锴笑容更暧昧地说:“事在人为。”
骆伽的范儿本就引人注目,在主席台上与王锴附耳浅聊,引起厂家们的注意,她竟与王锴关系如此密切?难道我们忽略了捷科?骆伽退坐回来,下巴轻轻颤动,周锐看出她情绪波动,左手压在她膝盖之上说:“伽伽,不值的。”
骆伽深深吐了一口气:“王锴,走着瞧。”
评分规则依旧,每个厂家有15分钟方案介绍时间,然后评委提问和打分。方恩山变成当然的主角,与王锴一唱一和,控制着顺序和局面。方恩山先叫进一个二流厂商过堂,正在介绍方案的时候,便不耐烦地屡次打断,钻牛角尖般地追问,然后疾言厉色,直到对方承认缺陷,才向后一靠停止穷追猛打。厂家并非辩驳不过,在这种场合,客户就是需求,就是真理,你怎么争辩?只能哭丧着脸,频频称颂英明。
方恩山和王锴连续灭了几个二流厂家,赵洪河坐在角落,一语不发,冷冷看着表演。
惠康的团队进来,他们的方案确实优于前面的厂商,王锴一改常态,频频点头,不时插笑几句,气氛大为不同。十五分钟介绍完毕,评委们习惯于轮番轰炸,当他突然闭嘴的时候,竟然没有做好准备,沉寂数秒,才象征性地提问。
王锴和方恩山清楚地表明了交管局的倾向性,评委们哪儿敢不会意?每次评标有一千元的车马费,参加几次评标顶上一个月的薪水。这还在其次,专家们大都来自交通系统内的设计院或者大学,参加项目评审意味着得到了行业的认可,这叫学术地位,立刻便能炙手可热。这种名利双收的好事,抢破头都不一定抢上,表现不好,下次就没份儿,谁敢不识好歹?
当评委不容易,专家是贯彻领导意图的工具,要把各种匪夷所思和好大喜功,变成切实可行的方案,找到堂而皇之的理由,让领导选择心仪的厂家。专家也是挡箭牌,为领导抵挡质疑,关键时刻要能顶上。评委们也是背黑锅的,出了问题不能让领导扛,当然是评委们论证不够充分。他们还要唱黑脸去得罪人,领导当然是忠厚的红脸。评委还是擦屁股纸,来擦领导的臭屁股。做专家的技术含量很高,要有很强的理解能力和演戏能力,不是人精,就是人渣,大多数两者都是。
评委们很配合,惠康很争气,对答如流,方恩山满意地宣布:“时间到。”
“等等,有个问题。”冷眼旁观的赵洪河第一次开口:“按照你们的方案,违章信息保存在各个区县,我们市局怎么核实这些数据?”
冤有头债有主,惠康的方案严格遵守标书,这个问题本与自己无关,刘明君久经商场,口气极为客气:“赵支队的问题很重要,我们非常理解,按照招标文件,系统每天将数据传送到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