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经是好朋友,一起上学下课,无忧无虑,自从那件事之后,你再也没有和我们说过一句话。”魏碧慧心里也压着这件事,“知道吗?我们每年去曹老师家里拜年,她每次都问你,问你在中学的情况,非常细,问你是不是和同学说话了?成绩怎么样了?你高考成绩出来,她逢人便讲,周锐在六中考了第十名,清华北大随便挑,你知道她有多开心吗?”
“老师现在还好吗?”周锐听到这里,泪水又涌出来。
“她退休了,她常常责怪没有保护你,她当了三十年小学老师,一直为此耿耿于怀,我们去年去看她,她总用眼神寻找,她在寻找你,每次都是失望和伤心。”魏碧慧常与曹老师联系,往事仿佛就在眼前。
二胖递过来一张纸片:“这是曹老师的电话号码,你随时都可以打过去,她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过去迅速闪回,记忆有了生命,曹老师严厉地训斥同学,她摸着自己的头劝慰,饱含泪水,轻轻抚摸自己的伤口,抱着自己受伤的肩膀叹气,目光像妈妈一样。一幕幕浮现在周锐眼前,二胖的道歉,魏碧慧悄悄地打来午饭,我看见他们的歉意,却选择熟视无睹,只要说声没关系,他们便会重新接纳自己,我却选择了自闭,一律不回应,不理睬。
骆伽取来纸片,拿出手机递给周锐:“打给曹老师吧。”
周锐眼眶中噙满泪水,眼前一片模糊,骆伽打开手机免提,按照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响了两声,那边便传出一个男声。骆伽替周锐问道:“请问,曹老师在吗?”
电话那头沉寂,二胖核对号码,没错:“请问,这是曹老师家吗?”
“是,可是我妈妈已经……”电话那头的男子哭泣起来,大家模糊想到什么,他的回答果然证实了猜测:“两个月前走的,你们是妈妈的学生吗?”
二胖得知噩耗,脸色难看极了,魏碧慧已经抹起眼泪,他们无心再提歌唱比赛的事情,询问着老师身后的安排。骆伽却十分着急,周锐心障没有破去,明天就要开始招投标,方案介绍最为关键,曹老师却离世了,该怎么办?骆伽等他们话题渐微,试探着询问:“曹老师有留下什么话吗?”
“啊,对了,妈妈有一段录音。”曹老师儿子被提醒,去寻找磁带和录音机,过不多会儿回来,“这是妈妈临终前给每一期学生的磁带,我放给你们听。”
曹老师念着每个学生的名字,叙述着熟悉的往事,从入学到期中期末的考试,每一次运动会,每一次大型的活动,她的声音极为虚弱,将要断绝之际,便停下来重新录制,她当过五六期班主任,录制肯定用了不少的时间,她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周锐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老师口中,恍如隔世,自从歌唱比赛之后,他就力图忘记这些记忆,却在骆伽的导演下活生生呈现在眼前。
曹老师说到了那次歌唱比赛,即便没有去北京参加比赛,他们仍然是雁塔区的冠军,一个令曹老师记忆的时刻:“二胖,碧慧,你们在北京,听说周锐也在,自从他转学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逢年过节,你们都来,唯独他不在。我听说,他在新学校里学习不错,考上很好的大学,我心里很难受。我一直说,你们就是我的孩子,可是我没有做到,那次歌唱比赛,周锐失误,二胖和几个同学掉头回去,我本来应该阻止。我也应该找周锐好好谈谈,及时与同学们讲清楚,我也没有来得及,第二天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扪心自问,如果失误的不是周锐,而是我自己的儿子,我会怎么样?我肯定会把他搂在怀里,保护他不受伤害。”
曹老师讲到这里,声音极为虚弱,暂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二胖,碧慧,你们帮我找到周锐,放这盘录音给他听,周锐,请原谅老师,好吗?”
曹老师停下声音,辨不清这是她休息,还是等待回答。周锐泪流满面,拼命点头,他只记得自己搞砸演唱会,内疚自责,强迫自己忘记了其余的记忆,心里本来就没有怨恨,反而满满的都是曹老师慈爱的回忆,向电话中大喊:“老师,谢谢你培养我长大,都怪我搞砸了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