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低声跟着唱起来。这首歌曲无数次地在他童年梦境中出现,每个音节都回绕在他耳边,泪水沾满枕巾,他轻轻唱着却发不出声音,接近结尾,那段让周锐抱憾终身的结尾:“歌声飞到北京去,毛主席听了心欢喜……”
二胖突然停止歌唱,转过来看着周锐,雷励行交代过,这段结尾必须由周锐完整地、大声地独立地唱出来,才能抚平那段伤痛。周锐唱到最伤心的部分,歌声戛然而止,包间里寂静无声,把麦克风向沙发上一扔,泪水在眼眶转动。
“继续唱啊,周锐,没关系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魏碧慧又把麦克风递过来。
骆伽在旁边仔细观察,这是雷励行交代的,把他带回到童年找到失去的记忆,可是周锐到底忘记了什么?这段记忆真的能治好他的心理障碍吗?明天就要招投标了,如果治不好,技术得分肯定惨不忍睹。她灵机一动,抓来黄静的帽子斜戴上去,冲到前面:“我就是周锐,我唱,我唱。”
骆伽抢来麦克风,在曲调未落之前接下去:“毛主席听了心欢喜,夸咱们歌儿唱得好,夸咱们枪法数第一。”
骆伽故意模仿周锐的样子,各种乱七八糟地走调,明显地刺激周锐,黄静暗暗着急,骆伽到底是什么目的?周锐果然紧紧皱起眉头。骆伽愈演愈烈,在最后停顿的刹那,忽然尖着嗓子走调唱出,这正是当年周锐唱错的地方,她右手一挥,一束鲜花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扑哧掉在周锐脚下。周锐紧紧咬住下唇,狠狠看着骆伽,骆伽却突然转向二胖:“当时是这样吗?”
二胖点头。
“然后呢?”骆伽也很担心周锐的情绪,但这是雷励行的叮嘱,再现当时的情景。
魏碧慧难以忘记那一刻,详尽地说道:“当时我在第一排,鲜花从我头顶飞过去,领唱的同学本来该唱出来,却被周锐搞坏了节奏,唱不出来,更糟糕的是,我没有反应过来,与好几个同学一起,也抛出了鲜花。”
魏碧慧从茶几上抓起鲜花向空中扔去,再现当时的情形,二胖走到门口,挥着手模仿班主任:“曹老师反应最快,靠近舞台,示意大家重新唱起来。”
“然后怎么样?”骆伽询问周锐。
周锐记忆只到这里,那束鲜花划过大剧场,曹老师交集的面孔,两个领唱同学的慌乱,舞台下评委们错愕的神情,童年的周锐已经吓傻了,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咬着嘴角摇头。
二胖向门口走去,替周锐回忆:“我们下了舞台,只有周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板凳上,我们都知道搞砸了,报成绩的大喇叭响起来,我们的分数果然垫底,我忍不住冲回来。”
“你要做什么?”骆伽拦在他面前,扮演周锐的角色。
“我把他掀翻在地面,周锐滚倒舞台角落,掩面痛哭,膝盖流着鲜血。”二胖比比画画描述着当时的情形。骆伽模仿着,她本来就学表演,大声惊呼,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挥着演技,眼中含满泪水。
周锐看着骆伽扮演的自己,那段过去活生生呈现在眼前,他仿佛回到童年,就是这样,膝盖痛得要命,更痛的却是心,梦寐以求的去北京演出,毁在自己手里!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不能原谅自己。
“周锐第二天来上课,低头进了教室,不敢与同学对视,面朝墙走到座位,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与同学说话。”魏碧慧说着,骆伽再次模仿童年的周锐,面朝墙壁,可怜巴巴地溜到沙发上,坐下来低头抱着膝盖,她歪戴帽子,活脱脱装出小学生样子。
“同学们都很失望,也不理他,还会结伙欺负他,比如打掉他的帽子。”二胖举手啪地拍掉骆伽头顶的帽子,骆伽全身哆嗦,更深地躲进角落。
“那是我应得的!我搞砸了那场演出!”周锐大喊出来,他只记得自己的错误,却尽力避免的回忆起后来那段痛苦不堪的记忆。
“你去食堂买菜,饭碗被同学打落,那是应得的吗?”二胖又啪地把骆伽手中的餐盘打掉。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周锐被声音惊醒,回到现实。
糟糕,周锐必须回到过去,不能回到现实,骆伽突然蹲下,从地面装作捡起盘子:“然后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