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闻顺着黎斯视线眺望,在北边山坡顶,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凌乱的长发伴随破衣飞舞,除了夏九婴不会再是第二个人。
这个少年,这个令恐怖的黑丝豹都胆战心惊的少年,这个本应无所畏惧的少年,他却畏惧从山坡上走下去,害怕走到人群里。或许非是他的人们无法体会,同类鄙夷仇视的目光远远比那些野兽妖魔可怕。
他只能站在远远的地方,黑暗里、角落里,躲避这些目光。
申时末,天色暗了下来,黎斯意外发现在夏九婴的破草屋旁,有两个身影徘徊着。
一个是杂耍班说评说的黑脸汉子,一个是黄纱遮脸的舞女。两人形色怪异地望向破草屋内,似是想找夏九婴。只是夏九婴并不在草屋里,两个人鬼鬼祟祟不多时也离开了。
“莫不是想偷东西?”吴闻疑惑道。
“吴闻,盯紧了杂耍班子。过两日悄悄请班头回来,我有事找他。”黎斯交代吴闻,吴闻点点头。
亥时过半,纪梁揉着太阳穴从狗井走出来。
黄麻子跟在后面抱怨道:“自从夏九婴震慑黑丝豹赢了一大笔钱后,已经连着三天都没什么人下银子买赌了。少爷,该怎么办啊?”
“哼,普通的玩法吊不起这帮赌棍的兴致了,想要挖出他们手里的钱,还得再想想别的法子。”纪梁摇折扇轻拍手心,俊美的脸孔因为黑暗而变得阴沉冷酷。
“要不,再让夏九婴上场。”黄麻子出主意说,纪梁微摇头:“上了一次的当,他们不会轻易再上第二次。”
“明天再说吧,太晚了,你回狗井吧。”纪梁吩咐,黄麻子打着哈哈转回了山海楼。纪梁慢悠悠走回纪府。
纪府高院就在百步外,纪梁突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像有双眼睛看着自己。他移过视线,模糊的月光里,远巷的尽头,匍匐着一个瘦长的黑影,纪梁吞了口唾沫,脚下飞快地冲向纪府。
纪梁重重砸响了纪府大门,背后那股子冷意更加深刻,仿佛一块寒冰贴在脊梁骨上。纪梁忍不住大喊:“开门,快点开门!管家,门房……来人啊,开门!”
纪府内有了动静,纪梁心绪刚有平复,但他突然发现有一个快若闪电的影子瞬间将自己笼罩住了……纪梁猛地回头看,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
“啊!”
容妈最先听到动静,拉开纪府大门,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就趴在门边,怒睁双目,不是纪梁又是哪个?
“天啊,少爷……来人啊!杀人啦!”
二月十号一早,黎斯被司徒博砸门叫醒了。司徒博满头冷汗:“不好了,纪府少爷被人杀了。”
“啊!”黎斯吃了一惊。
辰时,黎斯、吴闻和司徒博都来到了纪府。仵作正在检查尸身,纪梁伏身在大门边,脖颈处有四个明显的齿印,血液从伤口喷溅而出。纪梁眼眶崩裂,血丝布满眼球,后背有一大块圆弧形紫红色瘀痕。
黎斯进入纪府,纪府一家上下已经乱成一锅粥,纪府老夫人在得知儿子噩耗后也昏死了过去,至今还没醒转过来。容妈寸步未离地守着她。
黎斯吩咐丫鬟叫来了容妈,容妈来了:“大人,您找我?”
“是。”黎斯让容妈先喝口茶,然后问说:“是你第一个发现了死者纪梁?”
容妈眼圈变红:“是,半夜我起来小解,隐约听到有人砸门。我打开门,竟然是少爷死在了门口!”
“你发现纪梁的尸首后,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或可疑的事?”黎斯继续问。
容妈摇头道:“我没留意,当时满脑子里都是少爷了,哪还容得看其他东西?”
“唔。”黎斯顿了顿,“纪梁回家前,纪府其他人是否都还在府中?”
“应该都在吧。没瞧见有谁出门。”容妈说。
打发走了容妈。黎斯三人刚走出正堂,吴闻远远瞧见两个贴在一起的影子乍地分开。黎斯早看了个明白,贴一起的两个人分别是纪府少奶奶宁素琴,还有画师陆千波。
“这俩人鬼鬼祟祟的,甚是可疑啊,黎大哥。”吴闻小声嘀咕。
“早晚有盘问二人的时候,先回县衙。”黎斯说。
县衙黑屋子。
黎斯等候了一个时辰,仵作和徒弟开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