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乐重新凝望蒙锐,眼神放着奇异的光芒:“你跟其他捕快不一样,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一个捕快,普普通通的捕快。”蒙锐这般说。
“好啊,我宫乐这辈子能折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捕快手中,了无遗憾。”宫乐挺直了身板,苍白的脸上涌现红晕,朝着走来的涂金雄说:“涂捕头,宫四海是无辜的,我才是杀害孟川的真正凶手。”
“你?”涂金雄狐疑地说,“即便你是真凶,那被害死的也不是孟川,要不然你也不用捞尸换衣。”
“不,我杀死的就是孟川。”宫乐神情落寞地道,“他之前是跟我一样的人,丑陋自卑,没有朋友,被所有人厌恶,我可以从他的双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但之后他就变了,目光变得阴鸷和冷酷,心里则只剩下了贪婪。我不想失去唯一的朋友,所以我才杀了他。捞尸换衣只是为了找回曾经的孟川,起码最后一刻我希望是他。”
涂金雄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大致明白了:“是因为孟川变得你不认识了,所以才杀了他。”
“是。”宫乐没有犹豫。
“唔。”涂金雄心头仍然不解:为何宫乐会觉得丑陋自卑、没朋友的孟川是同他一样的人?稍停顿了一下,涂金雄又问:“那么宫四海呢?”
“宫四海一心想除掉我,我也采取了相同的办法——用死了的孟川,把宫四海除掉。”宫乐脸色重新变得苍白无血色,他找了个空地坐下,“断崖争斗的痕迹是我伪造的,青玉钩是我偷来的,还有蓝纹锦衣也是我扯破的。”
涂金雄惊诧地望着宫乐:“你做这一切,宫老夫人知道吗?”
“不,我娘不知道。娘这些年虔心礼佛,又怎么会参与这些肮脏血腥的事?所有的所有,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宫乐仿佛解脱了,“你将我抓走吧。”
“嗯,好吧。”涂金雄上前想扭住宫乐双手,谁知蒙锐却伸手一抬,阻拦涂金雄。
涂金雄愕然道:“蒙大人,你这是——”
“涂捕头,你可有过一个人待在冰冷潮湿、阴暗孤独的狭隘空间里的感觉?举目茫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身旁的一片黑暗。”蒙锐闭上眼,仿佛回到了神秘隐村那间无光的小黑屋里。
“有时候在生与死之外,更渴望的是存在过。”
涂金雄有些头大,茫然地瞧着神游物外的蒙锐,不知道其话中含义。
宫乐眸光变得透彻:“你去过隐村了。”
“是。”蒙锐忽然问:“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宫乐一怔,局促地说:“哪里?”
“太干净了。”蒙锐微微一顿,陷入到了回忆中,“我小时候住在破旧的老宅子里,老宅里也有一个用过好多年的枣木箱,只要几天不给打扫,枣木箱里便会落满老宅的灰尘。”
“小黑屋里到处是灰尘,但那个箱子却干干净净,从里到外没有一丝灰尘。”蒙锐沉了沉说,“所以那个箱子完全是个摆设,应该是个做旧的新物件。”
宫乐垂着眼,咬着牙,手攥着衣角。
“哦,还有孟川的爹娘。”蒙锐笑了,“这世上哪里有爹娘穿着崭新的衣裳,却让自己的儿子穿一整箱破衣烂衫的,岂非笑哉!”
“做旧衣箱,薄情爹娘,这些都是欲盖弥彰而已。”蒙锐目光锁定宫乐,“从小黑屋里出来后,我就明白了——这世上并没有孟川这个人,有的只是另外一个宫乐。”
宫乐牙齿咬出了血,他突然猛烈的摇头:“不,不!孟川存在,他是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他只是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所以我要找回他,把他找回来!”
“你醒醒!”蒙锐攫住宫乐双肩,大声告诉他,“看看你自己,问问你的心,孟川存在不存在!”
“大人!”从下游河岸来了一个人,却是邱大胆。
邱大胆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瞥了眼失魂落魄的宫乐说:“孟川爹娘已经全说了,是宫乐花重金让他们承认说有一个叫孟川的儿子。”
宫乐颓唐地跪在地上,神情忽然变得模糊:“大人,让我为你讲一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