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从栈道下来,唐大元说瞅见了一只三彩鸠鸟,这玩意放到金犀少说能值二三百两银子,唐大元拉了乔子帮忙抓鸟。乔子并未起疑,两人深入巨林一段距离,唐大元猛地手舞足蹈说:“鸠鸟就在那儿呢,你快来看看。”乔子刚转身,就觉得后背被唐大元踢了一脚,他整个人飞扑向前,再看前方,俨然有一处黑黢黢的地缝裂洞。乔子再挣扎也枉然,整个人落进洞内,幸好地底满是落叶没摔死,只昏迷过去。浑浑噩噩间,乔子微睁眼隙见到唐大元在拖拉自己,周身无数红蛇吐信,心口一忿又昏过去。不知昏睡了多久,才觉有人伺在身旁,勉强睁眼,却看见了屡屡令自己惊心动魄的鹄面瘸子。瘸子用鲜艳花草傍着自己逃出了蛇窟,途中跟乔子解释了许多。乔子恍然顿悟,而后两人赶至竹楼。
乔子其实是唐大元选好的替罪之身,所以唐大元没杀他,只是将他踢下地缝,另寻一处偏洞藏他,不致于丧命蛇吻。而唐大元不惧毒蛇则全靠一种名曰“万舌果”的毒花,毒蛇只要一闻到万舌果的郁香就失了斗志,绝不会攻击持花之人。瘸子也是持此花救乔子出了蛇窟。
“愚民乔植拜见黎大人。”瘸子就要跪下。黎斯凭空一阻,摆摆手道:“虚礼尽免。我与唐大元的故事都说完了,下面该轮到你了。”
乔植颓唐回脸,望向桀骜阴冷的唐大元。
“十五年了,你真记不得我是谁了?”乔植空叹半声。
唐大元脑中如针扎虫咬,疼痛难忍,厉色道:“废话,我根本没见过你!”
“哈哈,好一句没见过啊。罢罢罢,就容我从十五年前说起。”乔植缓缓闭眼,再睁开说:“十五年前,我在古栈看到有人在抢劫一个病重商人,商人失财猝死。强盗们毁尸灭迹将尸体埋在了栈旁。等强盗们走了,商人却从土坟里伸出了一只手,原来他只是忿怒攻心昏死过去。商人爬出了坟包,却未注意正立足栈道边缘,一阵渊风刮来,商人就直坠栈道。我紧随跟下,寻见了失足商人。他受伤不轻,头上鲜血淋漓,显然被山石所磕撞,神情恍惚异常。我喊他疗伤,谁知他却充耳不闻只顾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目露凶光。”
乔植沉顿少顷,再道:“一路护送商人到了水涧畔,猛然间从二十余丈高栈顶又滚落下一人,正是未抢劫的孕妇。商人伸手狠狠扼住孕妇喉咙,我上前阻拦,不料商人转过鬼门关后怪力惊人,一下把我推飞丈许。我以为孕妇必遭毒手,商人忽又低脸贴在孕妇肚上聆听。那孕妇重伤难活苦苦央求他剖腹取子,勒其为母报仇,同时告诉了商人强盗们的名讳。商人目光呆滞,口声不断重复‘报仇’二字,很快孕妇生息全无。商人犹如惊醒般用匕首划开孕妇肚囊,颤抖地捧出了腹内婴儿。”
“也是造物弄人。捧出的婴儿猛遭坠撞早已命丧腹腔,商人直勾勾望着死婴,先摇晃仿佛要唤醒婴儿,接着将婴儿小脸贴近自己,嘴里喃念‘报仇,为母报仇’。等我靠近了,商人用天真透亮的眸子望向我,少顷他喉咙发出亮如婴儿的啼哭声,同时伴随着婴儿才有的动作表情。我怔忪不安地看看商人,又看看死婴,倏然明了——他变成了那个婴儿。”乔植凝望唐大元,戚戚然说:“我把商人带回了竹楼,一晃半年过去了,商人心智非但无好转迹象,相反他变成的婴儿却慢慢成长了。从整日啼哭到了咿呀学语,偶露婴儿神情朝你微笑伸手,我请来了很多大夫,但都对怪疾束手无策。又过了一年,“婴儿”成长到了近两岁,开始唤我找我。我本欲狠心将他赶出竹楼,但因早年丧妻膝下无子,孓然一身,便留他作了个伴。”
黎斯谛听,目光寻望唐大元。唐大元面渐苍白,眼中茫然,神情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