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错，这件事是天命亲自说出来的。”子晴顿一下，继续说：“虽然不是亲守着我的面，但也差不多。他将秘笈的发现告诉了我的青鸟，但命儿没有想到，青鸟早已被下了连心劫，我可以知晓它所听到看到的一切。”
楼天命笑笑：“我是大意了，但心中藏了太多的秘密，我真的好累。”
“百余条人命，密室里的百余条人命，难道就是为了逼楼天命说出秘笈所在而付出的代价？”黎斯心中愤慨，子晴淡然接口：“不仅仅是他们的命，还有我的。”
黎斯霍然想起，密室中全身被锁链封闭的子晴浑身鲜血尽流：“原来你全身的伤口，只是为了这个，为了要挟楼天命！”
“不错，我本以为那百十个陌生人的性命不具分量，我只有用命儿亲娘的血来威胁他！但我还是失算了，命儿，你真的令我好意外，若是以前善良孝顺的命儿，看到我不断血流，生命耗尽，肯定会说出秘笈所在。而现在你却始终沉默，真的令我没有想到。”
“娘。”楼天命突然张口管子晴称娘，黎斯不知道楼天命以前是否也叫过，但这是他第一次亲耳听见楼天命开口喊娘。子晴的表情也是一阵触动，她微笑着点点头：“好，好，命儿，整整三年了，我回到不动山庄三年里，你第一次喊我娘，我真高兴。”
楼天命起身，同子晴的目光在空中相接，那是血缘骨肉的融合，楼天命投入感情地说：“娘，放手吧！可以了！”
子晴本是微笑着的脸庞倏然收紧，她猛地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命儿，你知道的，就是它害得我失去了所有，家，幸福，甚至是你！若不是为了它，你爹会狠心对你下毒以此来逼我交出秘笈？天虫巨毒，我自小以毒物毒酒练功，几十年里我的体内储存了巨大的毒素，在你毒发时刻我将全身毒液逼入到你体内，以毒攻毒，保住了你的性命，若非如此，你早就离我而去了。但即便这样，你也永远失去了沐浴在阳光下的自由，我痛恨，我恨不过，我放不下啊！孩子……”
“我知道，所以我想让娘放下，只有放下，你才可以真正解脱。”楼天命紫瞳中闪烁光芒，“否则，娘也会变得跟爹一样。”
“闭嘴！你休要将我同那个畜生相提并论！这个畜生什么恶事都做得出，杀妻害子，我又如何能成为他？”子晴面上怒色涌现。
“对！爹是杀妻害子。但娘呢，你岂非也为了这秘笈害死了百数条人命，严鹰三人可以算是报仇雪恨，那其他人呢，他们同样是无辜的生命，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孩子，你是否也是夺走了别人的丈夫，夺走了别人的爹！”楼天命语气悲伤。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子晴用力甩头，极力否认，“我没有，我不是，我只是要找出它来毁掉它！”
“不，你跟爹都一样，你们心中存在着强烈的执念，你们同样为了秘笈不顾一切，不计一切后果。娘，你说我没有救百余条庄人的性命，但你可否凭心而说，即便我说出了秘笈的所在，为了自己找寻到秘笈，你也会杀掉他们，杀人灭口。娘，你敢说你不是如此想的吗？”楼天命凝望着自己的娘。
子晴没有说话，面色苍白地望着楼天命，许久她才点点头：“不错，我是如此想的，你没有说错。为了秘笈，我可以杀掉任何人，但除了你。”
“除了我？娘，看到你变得跟爹一样，我生不如死，情愿你杀掉我而能放下这份执念。但是，我知道，即便我死了，你也不会放弃，因为这仇恨的种子，执念的火焰，在你心中已发芽，燃烧，成长，焚灭。我真不想看见你这样一步步走下去了，娘！”
子晴缓缓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儿子，茫然地说：“命儿，我真如你说的一般吗？”
楼天命点头，再言：“我本想阻止你，我暗中让天舍将黑木匣子还有木偶小人留在了杀人现场，为的就是可以找到一个人阻止你，因为我太无力了，反抗的无力，情感的无力，甚至是活着的无力。娘，我真的想过回很小时候的生活，留一块薄田，守着爹娘，看着天舍一天天长大，或许会在房屋后面种下一团兰花，养娘最喜欢的青鸟。那时没有江湖，没有秘笈，只有我们。真的好美，我不止一次在梦中见过如此场景，每一次我都会在梦里哭泣，因为我知道，这永远只是个梦。是吗，娘？”
子晴颓然地坐在榻上，晶莹的泪水滴落在地上：“我，我究竟是怎么了？命儿，我究竟是怎么了？”
楼天命静静走了过去，坐在她身旁，轻轻抚拍着她的脊背。子晴望望天命，像是孩子一样在楼天命怀里闭上了眼睛。楼天命微笑道：“娘，你太累了。需要休息，好好睡吧，命儿会陪着你，咱们一起看初升的太阳，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过太阳了。”
子晴闭合着眼睛，轻轻点头，泪水浸透了她同楼天命的衣衫。楼天命将脸贴在娘的发梢，那里有很久以前的温暖味道，像是太阳的温暖。他对黎斯说：“黎捕头，谢谢你。事情走到这一步，应该有个了结了，好好保管我交给你的东西，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找到它的秘密。”
黎斯感觉眼圈湿润，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身体一抖，门口的吴闻与肖凝也是齐齐跌倒，三人脚下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洞，黎斯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摔入到了黑洞里。
黎斯挣扎着将眼睛睁开，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不动山庄，身后是山谷里一条隐秘的滑道，看来自己是从楼天命的竹舍一直滑出了不动山庄，吴闻和肖凝也已经醒转。
“捕头，你快看！”
黎斯闻言，抬头去看，不远处的不动山庄，已被黑青色大火完全吞噬，不动山庄地下开始涨裂出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倏然，一只恍似燃烧的青色火鸟长啸着飞上半空，如同挣脱了命运的枷锁，呼啸天地。
黎斯看得心惊，他的心一点点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