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和周夫人脸上顿时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两人羞臊不已,虽恼吴家老太太说话刻薄难听,却更是恼恨自家那不争气的东西!做出这种丑事,连累父母也没脸,被人当面羞辱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
“这,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丫头糊涂,糊涂啊!”周夫人忍不住以帕拭泪哭了起来。
周老爷也蹙眉叹息不已。
老太太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冷笑,才懒得理会他们的心情,淡淡道:“我叫你们来就是跟你们商量商量,这事儿,咱们怎么了了!好在这事儿是我儿亲自抓到的,外头一点风声也没有传出去。否则——哼!不知是我们吴家没脸多一点还是你们周家没脸更多一点!你们周家的姑娘,往后还好说亲吗!”
周老爷和周夫人脸上火辣辣的又是一阵难堪羞愤,可同样一个字也不能反驳。吴家娶了个这样的儿媳妇固然丢人,但从另一方面来讲,吴家也是受害者,是他们周家不会教导女儿,教出了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周家未出阁的姑娘名声是肯定会受到牵连的!只怕家族里的兄弟妯娌叔伯们都要恨死他们两口子和那死丫头了,他们两口子有这么一个女儿,今后在族里也休想再抬起头来做人!家里那个还没许配人家的小女儿只怕就更惨了!
“是,是,幸亏亲家母您英明,幸亏老天有眼,把这事儿给按了下来,我代周家谢您了!”周老爷一扯妻子的袖子,一同起身向老太太施礼。
老太太摆摆手道:“你们不用如此,我也不全是为你们!哼,那践人,就是杀了她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可她到底是你们的女儿,我总不好越俎代庖,你们说是不是?既然你们来了,那就说说吧,这事儿到底该如何!”
“我们——”
周夫人才刚一开口就被丈夫咳了一声使个眼色止住了。周老爷心中一阵冰凉和惶急。
周家乃书香门第,周老爷的祖父辈曾经在京里做过翰林,曾经很得先帝赏识,后来也是风风光光的告老还乡。
但这位周老翰林学问不错,却是尽用在治国上了,管家教子却不怎么样,而且更重要的是不会敛财。因此他回乡的时候虽然风光,但家底子却薄,皇帝的赏赐是有,但皇帝却不可能将金山银山都给你了呀,光靠那点子赏赐怎么长久过日子?偏这周老翰林还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清高之辈,向往的
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士生活,愈发不管家中生产。于是,周家昙花一现的荣耀之后很快的就败落了下来,周老翰林去世之后,日子更加艰难。
好在周老翰林的名声还在,地方官府乡绅财主们还是挺愿意跟周家结交结交的,于是,周家当时的当家人,也就是周老爷的爹果断做了一个决定,就是经商!当时他的这个决定令三个兄弟都十分不满:咱们爹是谁?那是先帝都敬重的老翰林,咱们家里满满的都是香喷喷的书香,怎么能沾那臭烘烘的铜臭?
可周老爷的爹一句话就把这些异议打了下去:肚子都填不饱了还管什么书香?只要有了钱,才能令家里的子侄们有饭吃有衣裳穿、买得起文房四宝念得起书、上得了京赶得了考,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将书香门第这四个字传承下去,否则的话,还谈什么书香门第?
这番话虽然似乎有那么点儿强词夺理,听起来好像有点“那个”,但是各兄弟的老婆们都深以为然。孩子们连吃的穿的都没有,还怎么用功啊?还怎么考功名啊?读书不花钱吗?读书太花钱了啊!而且在考中之前那是只出不进的花钱啊!衣食住行、文房四宝以及书院的修束、参加各种文会诗会、儒生之间的人情往来,还有赶考的一大笔费用等等等等,没有殷实的家底,还想读书?做梦去吧!
于是,周家从此便踏入了商道。当然,他们一开始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暗中与人合伙颇有点偷偷摸摸的架势,毕竟么,周老翰林的脸面是要保留几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