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婉转身,将房门合拢,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目光重新落回桌边那神秘客人身上,淡淡道:“护卫已走了。”
客人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室内烛光摇曳,映着两人沉默的影子。
林小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讶色,在寂静房内荡开:“你是张凡?”
此言一出,桌边的身影骤然僵住,片刻后,那人才缓缓抬手,摘下的蒙面的斗笠。
露出的,果然是张凡的脸。
只是与落霞谷相比,他憔悴了许多,额角竟已生出几缕刺眼的白发,眼眶通红,血丝密布,眸中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仿佛短短时日便苍老了数岁。
林小婉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他遭遇了什么,竟至如此?
面上却适时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她缓步走到桌边坐下,为他斟了杯温茶推过去,声音放柔:“落霞谷一别,后面发生了何事?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张凡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指骨凸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干涩嘶哑:“那日林蝉儿袭击我们,是师父在最后关头,动用本源护住了我的心脉,才让我捡回一条命。”
他喉头滚动,“我以为你死了,万念俱灰。后来,三家修士涌入深处,我浑浑噩噩往外逃……”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痛苦之色更浓:“在一条溪边……我、我见到了我叔叔……他就躺在那里,浑身……干瘪得不成样子,不知被何人所害……”
林小婉心中一动,立刻想起在玉髓草旁,那个试图与林家青年争夺、最后被她用偷袭杀招重创,再以《玄素经》采补至干涸而亡的中年散修。
莫非……那就是张凡的叔叔?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倾听的姿态。
张凡沉浸在悲痛中,继续道:“我背着叔叔的尸身想离开,却又撞见了折返的林蝉儿,是师父再次强行催动本源,暂时接管了我的身体,才险之又险地逃出落霞谷。可师父他也因此耗尽魂力,陷入沉眠,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他抬起赤红的眼,看向林小婉:“我像个游魂一样回到城北榆钱巷,我立个了衣冠冢安葬叔叔,可没过两天,那里就被三家修士和其他趁火打劫的散修扫荡了。落霞谷一役,让我被三家暗中通缉。”
“我一度无所适从,后来,我想起师父沉睡前提过,方寸山地界深处,有一处天然养魂地。这或许能助师父恢复。离开前……我听到你无恙的事情,便想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来见你一面,亲自向你告别。以及…………我对你的承诺,绝不会忘!但在履行承诺之前,我要先去方寸山,想办法让师父苏醒。落霞谷之事让我明白,我太弱了……弱得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要变强,突破到炼气四层,甚至是八层,九层,甚至是筑基,拥有真正能与三家抗衡的力量!然后……我一定会回来,帮你对付林家!”
说到最后,他眼中泪光闪烁,混合着仇恨、决心与深深的无力感。
林小婉静静听着,心中却在张凡提及“师父陷入沉眠”的瞬间,猛然掠过一丝极其凌厉的杀机!
云崖子沉睡了?
一个金丹修士的残魂,哪怕沉睡,其记忆、知识、乃至可能隐藏的宝物……若是此刻趁机控制或杀了张凡,有没有可能攫取这份天大的机缘?
这念头出现仅仅一瞬,便被更深的警惕与理智死死摁住。
不行!太冒险了!
云崖子可是金丹修士!
哪怕只剩残魂,谁知知没有自保或反击的后手?
他说沉睡,就真的沉睡了吗?
会不会是试探?
况且,自己并无控魂搜魂的稳妥手段,一旦动手,若出了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张凡此人重情,眼下正是情绪剧烈波动、依赖心最强的时候,与其冒险夺取那虚无缥缈、风险极高的“机缘”,不如继续维持这条线,长远图之。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她轻轻叹了口气,取出手帕,倾身过去,动作轻柔地拭去张凡眼角的泪水。
张口似想安慰,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你既决定要走,留封信予我便是。何苦亲自冒险前来?这醉仙居一夜……所费不菲,你哪来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