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林小婉心念一动,想起了红姑方才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那些城北来的散修,似乎……并不太在意什么元阳根基?
她眼波流转,略带歉意道:“红姑为我考虑,感激不尽。既如此,我便不想着多接客补日子了。只是外出几日,确实会耽搁些。您看这样可否?其他那些寻常恩客,能推便推了,或是请其他姐妹代为安抚。至于那些近期来投奔、秦家有意招揽的修士恩客……”
她顿了顿,仿佛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才下定决心道:“红姑方才也说了,秦家如今正需在城北笼络人心。我既是醉仙居的人,承蒙秦公子和红姑照拂,也该略尽绵力。若是这几日有合适的修士客人,排不开的话,安排到我这里也无妨。他们既来投效,想来秦家也不愿因这点小事令其不快。我……我可以应付。”
红姑闻言,先是怔了怔,眼中渐渐泛起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感动,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拉住林小婉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这孩子心思倒是细,还念着楼里的难处和秦家的局面。那些城北来的散修,多是刀口舔血、野惯了的性子,不比城里这些讲究体面的公子哥,怕是会粗鲁些。你若是不适应,千万莫要强撑,随时来告诉红姑。有秦公子这层关系在,他们再横,也不敢真在醉仙居里乱来。”
林小婉温顺地点点头:“我晓得了,多谢红姑。”
正说着,门外廊道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喊道:“红姑?红姑可在里头?怎的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红姑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对林小婉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材高大,穿着城北常见的、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皮甲,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刀。
他面容算得上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散修特有的野性。
男子正抱臂靠在廊柱上,笑嘻嘻地看着红姑。
“哎哟,我的爷,您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红姑瞬间换上了一副面孔,方才与林小婉说话时的恳切与沧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样的柔媚。
她走上前,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那散修男子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了一下红姑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红姑轻啐了一口,脸上飞起红霞,轻轻推了他一下:“去!没个正形!我好歹是这儿的管事,哪能整天陪着你胡闹?”
男子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目光越过红姑肩头,朝厢房内扫了一眼,恰好与林小婉平静无波的目光对上。
他挑了挑眉,啧啧两声,对红姑道:“你们这儿的姑娘,都太嫩,没意思。还是红姑你这样的,懂得疼人,有韵味。” 说着,又用力揽了揽红姑,半拖半哄地,“走走走,昨日那酒还没喝完呢,陪我再饮两杯……”
红姑被他带着往楼梯口走,回头朝林小婉递来一个抱歉又无奈的眼神。
目送那一高一矮、气质迥异的两人相携离去。
“癖好古怪……”林小婉轻声自语,摇了摇头,转身掩上了房门。
夜色渐浓,醉仙居华灯初上。
林小婉的厢房外,迎来了一位颇为特殊的“恩客”。
来人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带着斗笠,垂下来的灰纱将他整张脸都给盖住。
他被护卫例行检查后引入房内。
林小婉已换上一袭家常的淡青色襦裙,长发松绾,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她示意来人在桌旁坐下,温声问道:“恩客是先歇息,还是想听支曲子?”
蒙面客人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在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一瞬。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闻红烛偶尔的噼啪声。
过了片刻,那客人才压低嗓音,声音有些刻意改变后的粗嘎:“某……不喜行事时,门外有人守着。”
这声音……虽经掩饰,却仍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掠过林小婉心头。
她眸光微闪,并未多问,依言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值守的是龙右。
林小婉对他轻声道:“今夜无事,你早些下去休息吧。”
龙右有些迟疑,低声道:“小姐,这……是否不妥?”
“无妨,我自有分寸。”林小婉语气平静。
“是。”龙右不再多言,脚步声很快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