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剂。检查。听诊。棉签擦伤口。
这些东西加起来,在凛镇的物资体系里不算便宜。
营养剂是从储备库调的,她见过巡逻队的人受了伤都不一定打得起。
而她一个流民,逃过一次,锁着链子,却有人来给她注射营养剂。
她很清楚这些不代表仁慈。仁慈在废土上死绝了。
这些东西背后是别的什么。
她把扣子系好,拿起桌上的干净衣服。
棉布柔软,没有漂白剂的刺鼻味,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气。
她把旧衣换下来,穿上新的。
尺寸偏大,裤腰松了一截。
她把裤脚卷上去,赤脚踩在地板上。
脚踝的铁链哗啦一声。
她低头看着那条链子。铁环磨得发亮的部分是她这些天活动的范围。暗的地方是锁住以后她没碰到过的。
他给她衣服。给她食物。给她水。给她营养剂。锁着她的脚踝。每天晚上进来,用她的身体。
第一个。
他从来不留人。
天黑了以后门锁响。
脚步声沉,军靴,她听了二十天,闭着眼都认得出。
她坐在床上,背靠墙,膝盖收拢。
他进门的时候没开灯,走廊的光从他背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来——肩宽,身形高,帽檐压着眉骨。
他随手带上门,屋里剩通风口透进的那点光。
他走过来,在床边站住。
她没动,也没抬头。二十天了她学会一件事——他不会因为你抬头或低头改变任何动作。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和她的反应无关。
他坐下。床垫凹陷,铁链被她挪动的腿带得响了一声。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左腕。
力道不轻不重。他的手掌大,一只手就把她整个手腕攥住了。指腹压在内侧——压在鹿衍下午注射的那个位置。
针眼很小,但他的拇指刚好按在上面。
她以为他要拉她。没有。他只是握着。手指收紧,一点一点。力道从【握】变成【掐】。针眼被压进皮肤里,胀痛沿着手臂往上窜。
她没出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放到最浅。
他掐了多久,她没数。也许五秒,也许十秒。他的手指松开的时候,那片皮肤上多了一圈红印——他的指头形状,压在鹿衍碰过的地方上面。
【医生打的针。】她说。
三个字。声音哑,平,听不出情绪。
他的手停在她腕上,没收回去。过了几秒,手指松开,手退了回去。
沉默。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通风口的风声,铁链偶尔的碰撞,两个人的呼吸。
他没有往常那样把她按下去。
他坐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屋里太暗,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他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出去。锁落下来。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针眼旁边是他掐出来的红印。两种痕迹叠在同一块皮肤上,一个是下午鹿衍留下的,一个是刚才他留下的。
他把鹿衍碰过的地方握在手里,然后松开了。